王大爷坐了回去，盯着碗里粉色的五花趾。
刘业坐在邻桌，伸长脖子凑过来，“王大爷，您要是真怕闹肚子，我受点累，帮您分担点？”
王大爷眼珠一瞪，双手护住碗，“想得美！你也滚。”
说罢，王大爷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五花趾。
没蘸沙茶酱，直接送进嘴里。
牙齿咬合。
没有预想中的腥味，也没有咬不动的干柴。
“咔。”
一声脆响在口腔里出现。
王大爷愣住了。
那原本看着带筋发生的牛肉，竟然是脆的。牙齿切断白色的筋膜，不仅不费力，反而带来一种弹牙体验。
牛肉的鲜甜混着牛骨汤的醇厚，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这肉……”
王大爷咀嚼的速度陡然加快，连连点头，“好脆！”
随后手腕一转，夹起第二片，在旁边的小碟子里滚了一圈。
褐黄色的沙茶酱均匀地挂在肉片上。
入口。
沙茶酱没有盖住牛肉本身的鲜甜，反而将其托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王大爷眼睛彻底亮了，低头猛嗦了一大口粿条。
滑嫩，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韧劲，伴随清甜的汤底入喉。
“王大爷，您牙别崩了啊！”刘业坐在邻桌，眼巴巴地看着。
“滚蛋，我这是原装的。”王大爷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筷子又伸向了碗里。
刘业实在受不了了，冲着厨房催道，“范老板，别搞区别对待啊！我们这桌的呢？再不端上来，我今天真要躺你店里讹你了！”
“催什么催。”
范理站在案台前，手里的漏勺在滚水里起落，“两份，出。”
舒书手脚麻利地端起托盘，快步走到刘业那桌。
碗刚放下，刘业直接端起碗，先灌了一口汤。
“呼……”
热气扑面。
牛骨熬制的清汤没有丝毫油腻，入喉只有纯粹的鲜甜。那种不加任何复杂香料，纯靠时间与好食材逼出来的醇厚，瞬间熨帖了整个肠胃。
刘业放下碗，拿起筷子，盯着铺在粿条上面那层粉嫩透亮的五花趾。
他对牛肉的部位也算门清。但这种厚度一致，连边缘白筋都透着光泽的肉片，在外面那些餐厅里都没见过。
刘业夹起一片，塞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耳边响起。
肉筋被咬断的瞬间，爆出丰盈的肉汁。
“范老板。”
刘业开口问道，“你这沙茶酱单卖不？”
范理摇头说道，“不卖。”
“绝情。”刘业砸吧着嘴。
这时候，舒书端着托盘来到许峰等人面前。
“许哥，唐芸姐，月儿姐。你们的三份。”
许峰盯着面前的碗。汤色清亮，没有浮油。雪白的粿条垫底，上面铺满了一层粉嫩发亮，纹理分明的五花趾。几粒翠绿的香芹末点缀其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褐黄色的灵魂沙茶酱。
“这卖相，168不犯毛病。”
许峰咽了口口水，先拿起汤勺，撇开热气，舀了一口清汤送进嘴里。
唐芸早就等不及了，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五花趾，在沙茶酱里轻轻滚了一圈，放进嘴里。
“咔。”
唐芸捂住嘴，眼眸瞬间弯成了月牙形，“这也太脆了吧！比我们在鮀城吃的还要脆！”
月儿吹了吹热气吃了一口惊讶道，“范理，你这沙茶酱是怎么调出来的？太好吃了！”
大堂里早就沦陷了。
此起彼伏的嗦粉声和赞叹声交织在一起。
“范老板，就冲这碗粿条，你这趟鮀城算是真没白去啊。我敢说，哪怕是在鮀城本地，这五花趾的品质和刀工也绝对找不出第二家！”
“我们这几天没白挨饿啊！”
“确实。”
“这肉脆得我脑瓜子直嗡嗡，沙茶酱也好香，这168花得我一点脾气没有。”
“我是鮀城本地人，我认为范老板做的比本地人好吃多了。”
“这道菜范老板没少费心思。”
一时间，大堂里夸赞声越来越多。
厨房里。
范理靠在出餐口的案台上，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抹布随意擦拭着不锈钢台面。
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夸夸”发言，范理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范理放下抹布，清了清嗓子。
“实不相瞒。”
范理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地扫过大堂，“你们是不知道，这碗牛肉粿条看着简单，背后全是我夜以继日的心血。”
大堂里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转头，看着范理开始他的表演。
范理双手撑在案台上，一本正经道，“自打在鮀城吃了那口牛肉，我就茶不思饭不想。每天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满脑子都是五花趾的纤维。我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啊。”
“就为了把最纯粹的美味带给你们，我这几天头发都掉了好几根，你们知道这种精神压力有多大吗？”
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许峰斜眼看着范理，慢慢伸手摸进裤兜。
他手机里可还存着范理在海上把摩托艇油门焊死的视频。
那叫茶不思饭不想？
那叫压力大？
那分明是玩疯了就差直接游去太平洋了！
唐芸在一旁拼命憋笑，肩膀直抽抽。月儿更是低头看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刘业和王大爷等人看着许峰几人的反应，再看看范理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瞬间心领神会。
“哦……”
大堂里，十几个人整齐划一地拉长了声音，语气里没有半点感动，全是大彻大悟后的敷衍。
这齐刷刷的反应，直接把范理给整破防了。
这帮人现在怎么一点情绪价值都不提供了？
“不是，你们这“哦”是什么意思？”
范理瞪圆了眼睛，“我很辛苦的！刀工不需要练吗？高汤不需要试错吗？”
刘业敷衍地连连点头，“辛苦辛苦，范老板真是天玺小区的劳模，感动天感动地。”
王大爷慢悠悠地站起身说道，“是是是。”
许峰：“啊对对对。”
众人轰然大笑，明显对范理这套鬼话免疫到了极点。
“去去去。”
范理翻了个白眼，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吃完就赶紧腾位置！没看见门口还有人站着等吗？”
“嘿，你这脾气。”王大爷笑骂了一句往外走去。
大堂里的老食客们吃饱喝足，纷纷笑着扫码结账，起身让座。
门口等候多时的人赶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