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不喜欢等。
但她在清理队待了这么多年,学会了一件事:有些时候,等的代价小于不等。
她从背包里拿出母亲的信,展开,又读了一遍。纸上的字迹在晨光中更加清晰了,每一笔每一划都像刻在心里。
“活着,沉沉。活着,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
她把信折好,放回内衣口袋,贴着心脏。然后从枕套里抽出红绳,系回左腕。第一个结很松,第二个结很紧,第三个结咬死了。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不是“去岛屿”这么简单的计划,而是一个涵盖路线、时间、补给、风险和退路的完整方案。她不是一个人去——姜舟会去,安静会去,周远会去。四个人,一辆车,一艘船,跨越污染海洋,前往一个被时空扭曲包裹的岛屿,面对一个高维观测者和它的“格式化”程序。
没有容错率。
她坐在桌前,从储物柜里翻出旧平板,打开地图。要塞东门到东海岸的路线她走过一次——那是去旧城遗址的方向,但源点岛屿的坐标在更远的海洋中。从海岸出发,乘气垫船到岛屿大约需要两天一夜。途中会经过污染潮高发区,可能遇到畸变海兽,也可能遇到果壳的巡逻艇。
她把路线标记出来,然后在旁边写下清单:
-补给:水、干粮、抗污染药、强化剂(备用)、急救包
-武器:砍刀、匕首、手枪(弹药充足)、姜舟的狙击枪
-装备:防毒面具、手电筒、通讯器、平板电脑(离线地图)、充电设备
-特殊:母亲的芯片、义眼、魏玄的笔记本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手按在平板上,闭上眼睛。
“我会回来的。”她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只有通风管里的风声。
早上七点,苏禾的仓库。
陆沉推门进去的时候,苏禾正在泡茶。他的动作很慢,仿佛在用每一秒延长茶的香气。桌上除了茶具,还多了一份摊开的地图和一个旧式的牛皮纸信封。
“你比我想的来得早。”苏禾头也不抬。
“睡不着。”陆沉坐下来,把他面前的一杯茶端过来,喝了一口。茶是新的,烫的,苦味在舌尖炸开。
“程毅醒了。”苏禾说。
陆沉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凌晨四点左右。他醒来后发现了义眼缺失,立刻召了亲卫队。赵成在二十分钟后给我发了消息——程毅已经知道了是你干的。”
“他知道怎么找到我吗?”
“他不需要找。他知道你会离开要塞。”苏禾把地图推到陆沉面前,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东门、东海岸路线、以及所有可能的中转点。程毅已经下令加强东门警戒,你的B级卡已经失效了。”
陆沉看着地图上的红圈,没有说话。
“但姜舟的军官卡还能用。”苏禾接着说,“她会带你出东门。问题是怎么出——不是刷卡的问题,而是守卫会检查车辆。程毅知道你有帮手,所以他会在车辆检查点增加人工搜查。”
“那就不走东门。”
“不走东门,走哪里?”
陆沉想了想。
地图上除了东门,还有北门和南门。北门通往旧城遗址,污染等级高,守卫少;南门通往要塞的供水设施,平时只有工程车辆进出。
“南门。”她说,“工程车辆不需要人工搜查,只需要通行证。你能搞到通行证吗?”
苏禾沉默了几秒,从桌下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抽出两张纸。一张是工程车辆的通行证,另一张是一份伪造的物资运输单。
“这是我让人昨晚准备的。”他把两张纸推给陆沉,“你们会伪装成供水设施的维修队,开一辆改装过的工程车出南门。然后在废土上绕到东海岸。多走六十公里,但安全。”
陆沉把通行证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下。印章、签名、编号——全都是真的,除了名字是假的。
“你怎么做到的?”
“我认识供水设施的主管。”苏禾端起茶杯,“他欠我一条命。”
陆沉没有追问。
她把通行证和运输单折好,塞进口袋。
“信使呢?”
“今天下午到。”苏禾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从南方医谷来的,坐的是果壳的运输机。她偷了一架飞机,飞了一整夜。”
“她?”
“她,就是我昨天提到的安静,周远的学生,在果壳里是做编码的。”苏禾的语气轻了一些,“她很年轻,但知道的东西比周远多。她参与了诺亚系统的底层代码编写——所以她知道岛屿防御系统的每一个漏洞。”
陆沉在心里刻下了这个名字。安静。
“她安全吗?”
“她为了离开果壳,差点被打死。安全不安全,你自己判断。”
陆沉点了点头。
“魏玄呢?”
“还在昏迷。”苏禾站起来,“你要去看他?”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