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
陆沉在宿舍里待了一整天。她没有去训练场,没有去底层,没有去找任何人。她只是坐在床边,把装备一遍又一遍地检查。
匕首、手枪、麻醉剂、切割工具、B级卡、急救包、手电筒。还有那枚旧时代的硬币——苏禾给她的。她本不想带,但想了想,还是塞进了口袋。
下午五点,她吃了一点东西。压缩饼干泡水,软成一团糊状,咽下去的时候没什么味道。
她看着窗外的人造天幕。黄昏模式,橘红色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把整个要塞染成温暖的颜色。但那些颜色是假的——只是投影,底下是一层厚厚的过滤网。
六点。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八岁,脸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右眼瞳孔边缘的那圈银灰色又宽了一点。她的污染等级在缓慢爬升,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捏着她的心脏。
她把红绳从枕套里取出来,系回左腕。
“妈。”她说,“今晚,我要去拿第三把钥匙。”
没有回答。
只有通风管里的风声。
六点三十分,她推开宿舍的门,走进了通道。
人造天幕已经切换到了夜间模式,灯光昏暗,通道两侧的日光灯有一半是坏的,发出的光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她走到中层C区第三道闸门前。
姜舟已经在那里了。
她穿着全套作战装备,头盔卡在腰间,狙击步枪背在身后。腰带上别着两枚闪光弹和**枪。
“你早到了。”陆沉说。
“你也是。”姜舟看了一眼她的左腕,“红绳系上了?”
“系上了。”
“好。”姜舟从口袋里掏出那支信号枪,插进陆沉背包的侧袋里。“拿着。万一出了问题,发射信号弹,我在外面接应你。”
陆沉没有拒绝。
两人站在闸门前,等待着。
七点三十分。
苏禾的通讯来了:“赵成已经进入上层。程毅的办公室灯亮着。一切正常。”
“收到。”陆沉关掉通讯器,看向姜舟。“我去。你在外围。”
“去吧。”姜舟点头,“活着回来。”
陆沉推开闸门,走进了上层的通道。
上层的通道和中层不一样。
灯光是暖白色的,地面铺着瓷砖,不是金属板。墙壁上有装饰画——不是要塞的宣传画,而是大湮灭前留下的风景照片。画面上是蓝色的天空、绿色的草地、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
陆沉没有看那些照片。
她低着头,沿着通道快速移动。B级卡通过了第一道门禁,密码——赵成给的——通过了第二道。她来到第三道门前,停下来,靠在墙边。
维修井的入口在走廊尽头。她拉开井盖,钻了进去。
维修井很窄,只能侧身通过。墙壁上全是管道和电线,空气质量很差,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她爬了大约五分钟,到达了通风管道的入口。管道的尺寸刚好够一个人爬进去,膝盖和肘关节磨着金属内壁,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
赵成的声音轻微:“程毅进来了。他在办公桌前。八点四十五左右会去扫描虹膜。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等我信号。”
陆沉趴在通风管道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她的心跳很慢,很稳。耳边的污染低语没有出现——或者出现了,但她没有去听。她需要全神贯注。
通讯器里传来赵成的声音:“还有三分钟。”
“收到。”
“两分钟。”
“收到。”
“一分钟。”
“收到。”
“三十秒。”
陆沉把手从通风口的栅栏上移开,身体调整到随时可以跳出去的位置。
“十秒。”
她的手指按在栅栏上。
“五、四、三、二、一——断!”
栅栏被踢开。她从通风口跳了出去,落在程毅办公室的地毯上。
程毅坐在办公桌后面,右手的机械手指停在空中,左眼的义眼正对着门禁扫描器的绿灯。他看到陆沉从天花板上跳下来,瞳孔猛地一缩——正常的右眼和不会动的义眼同时盯着她。
“你——”他的声音还没有完全发出来。
陆沉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麻醉剂从她左手的注射器里推出,针头刺进程毅的脖颈。液体在零点五秒内全部推进血管。
程毅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然后缓缓闭上。他的身体瘫软在椅子里。
六十秒倒计时开始。
陆沉从背包里拿出切割工具,打开刀头。她左手固定住程毅的头,右手的切割工具对准义眼的边缘——那里有一圈极细的缝隙,是义眼与眼眶的接合处。
刀头探进去,轻轻一划。
义眼松动了。
她用手指捏住义眼的边缘,往外拔。
程毅的身体抽搐了一下,但没有醒。
义眼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它是一个比普通眼球略小的球体,材质不是玻璃,而是某种磨砂质感的合金。背面有一个微小的数据接口,表面有果壳组织的激光刻印。
陆沉把义眼放进背包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她把麻醉剂的空瓶塞进程毅的口袋——不能留下痕迹。然后用袖子擦掉了切割工具上的指纹。
通风管道还在原位。她跳上去,钻了进去。
栅栏被她用脚从里面踢了回来,卡在原来的位置上,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她爬回维修井,跳出来,快步通过第二道门禁、第一道门禁,回到中层C区第三道闸门前。
姜舟还在。
“拿到了?”她看着陆沉。
陆沉拍了拍背包。
“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