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苏禾的仓库后,陆沉没有回宿舍。
她去了清理队的训练场。
凌晨五点半,训练场的灯还没有开。灰色的晨光从人造天幕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浅浅的光斑。沙袋还挂在原处,拳击手套散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金属的气味。
姜舟在。
她坐在墙角的长椅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训练服,头发散落着,没有扎马尾。她的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合成咖啡,杯口有一圈褐色的渍迹。
“你没睡。”陆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也没睡。”姜舟没有看她,“芯片破了?”
“破了。”
“说了什么?”
陆沉把周远的解读简短复述了一遍——源点是观测系统、格式化是存档程序、三把钥匙、程毅的义眼。
姜舟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你要去夺义眼。”姜舟终于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怎么夺?”
陆沉把苏禾的平面图和计划说了一遍。赵成切断电源、她潜入办公室、制住程毅、取下义眼、原路返回。
“程毅的两个亲卫呢?”姜舟问。
“你来对付。”
姜舟转过头,看着陆沉。她的眼睛里有血丝,眼睑下有青黑——她也没有睡。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清理队最好的战士。”
“你在拍马屁。”
“我在说实话。”
姜舟又沉默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沙袋前,一拳打了出去。沙袋被击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她在沙袋弹回来之前又补了一拳,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
陆沉坐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背影。
“那天在C7外面,我给老张打了个电话。”姜舟忽然开口,拳头还在沙袋上,“我说"老张,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他问都没问就答应了。”
“老张。”
“对。老张。他答应在我制造假警报的时候帮忙。”姜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沉,“老张有老婆孩子。但他还是答应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沉摇头。
“因为他觉得你应该活着。”姜舟走回长椅,坐下来,“不是因为你有多厉害,是因为你做的事,是他想做但不敢做的事。你查测绘数据、你找魏玄、你去C7——你在做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所以当你要做下一件事的时候,他会站出来帮你。”
陆沉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握紧。
“这次不需要老张。”她说,“只需要你和我。”
“还有赵成。”
“赵成只负责切断电源。剩下的,我们来做。”
“好。”姜舟把手伸过来,“周五晚上。几点?”
“八点。”
“在哪里碰头?”
“中层C区,第三道闸门后面。苏禾会在那里安排人接应。”
姜舟点头,站起来。
“回去睡觉。”她说,“周五之前,你不能再出任何事。”
“你也是。”
姜舟拿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走向训练场的出口。
“陆沉。”她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嗯?”
“如果这次回不来,你帮我收尸。”
“你不会死的。”
“你又不是上帝。”姜舟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巧的“咔哒”声。
陆沉坐在长椅上,看着沙袋慢慢停止摆动。
周五。
两天后。
她站起来,走出了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