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醉。”
赵知予红唇轻启，吐出这三个字。
“听说，这酒如今在洛安城，一壶值百金。”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生意做得不小啊，顾公子。”
赵知予那双美眸死死盯着顾淮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眼神里找出一丝慌乱。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顾淮深吸了一口气，神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洒脱。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只能编了。
好在，他早已在脑海里构思好了说辞。
“娘子，这事儿真不怪我没告诉你，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淮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我跟二哥，还有李少云、卢秋闻他们几个在酒楼喝酒的事情吗？”
赵知予微微蹙眉。
“记得，那又如何？”
顾淮自顾自地走到桌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那天我们喝着那些寡淡无味的浊酒，李少云和卢秋闻便抱怨，说大楚的酒水都跟马尿一样，不够烈，不过瘾。”
“我当时听了，便想起了以前在青州老家时，曾听村里的一位老农提起过一件事。”
顾淮看着赵知予，眼神显得真诚无比。
“那老农说，若是觉得酒水不够烈，可以用蒸馏的法子，将酒水中的水分蒸发出去，留下来的便是最浓、最烈的酒。”
“我当时也是一时兴起，便想着试一试。”
赵知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找了个僻静的院子，捣鼓了几天，还真让我把这蒸馏的器皿给做出来了。”
顾淮摊了摊手。
“试了一下，结果真弄出了这种高度的烈酒。”
“正好二哥和李少云、卢秋闻来找我，尝了这酒之后，惊为天人。”
“李少云和卢秋闻这两个家伙，平日里就喜欢倒腾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一看到这酒，立刻就动了心思。”
“二哥也觉得这是个发财的门路，于是我们四人一合计，干脆就合伙干个酒庄。”
顾淮说得有板有眼，神色坦然。
“李少云和卢秋闻出银子、找铺子、负责销售，二哥在背后打点关系，而我，不过是出了个蒸馏的方子而已。”
“所以，这"神仙醉"的品牌，就这么捣鼓出来了。”
“我不过是个技术入股的闲人，平日里根本不管事，所以也就没好意思跟娘子提起。”
说完，顾淮喝了一口茶，神色自若地看着赵知予。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蒸馏法的原理确实是这样，而李少云、卢秋闻和赵知武也确实参与了其中。
任凭赵知予再聪明，也不可能查出任何破绽。
赵知予那双美眸在顾淮脸上停留了许久。
她试图从顾淮的细微表情中找出撒谎的痕迹，但顾淮那副洒脱、甚至带着几分无赖的神情，让她无功而返。
“只是这样？”
赵知予有些怀疑地问道。
“当然只是这样，不然娘子以为呢？”
顾淮笑了笑，反问道。
“我一个从青州来的乡野小子，无权无势，要是没有李少云和二哥他们撑腰，这酒庄怕是早就被人连皮带骨吞下去了。”
赵知予沉默了。
顾淮的说辞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行了，我知道了。”
赵知予收回目光，淡淡地挥了挥手。
“时辰不早了，你回房歇息吧。”
“好嘞，娘子也早点歇息。”
顾淮如蒙大赦，拱了拱手，转身一溜烟地跑出了偏厅。
看着顾淮离去的背影，赵知予站在空荡荡的偏厅里，黛眉紧锁。
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不信。
顾淮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浓浓的迷雾，让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前几天，府里的下人曾无意间提起，看到顾淮进出了昭华苑的大门。
而且，衡阳王上官晏枢，竟然还亲自出门相送。
当时赵知予只当是下人看花了眼，毕竟顾淮一个赘婿，怎么可能跟那位大楚棋圣、当朝亲王扯上关系？
可现在，联想到“神仙醉”的事情，她心中的怀疑开始无限放大。
还有。
前些日子，李少云在城郊与右骁卫郎将严腾赛马。
所有人都以为李少云输定了，可结果呢？
李少云竟然用了一种以弱胜强的奇特法子，不仅赢了严腾一万两白银，还把那匹珍贵无比的赤焰马给赢了过来。
事后，她也知道了，这背后出主意的人，就是顾淮。
还有自己受到启发，利用顾淮玩弄的木板做出来的活版印刷术。
据她所致，顾淮就选想要玩乐，也肯定会极力避开自己，可那天却当着自己的面儿玩起了印刷的模板。
这到底是不是他有意为之？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背后隐隐约约，似乎都有这个男人的影子。
赵知予深吸一口气，看向顾淮离开的方向。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顾淮的小院。
顾淮躺在藤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手里拿着一本闲书，日子过得优哉游哉。
昨晚关过之后，他今天打算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哪儿也不去。
临近中午。
院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妹夫，妹夫，大喜啊。”
赵知武那兴奋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进来。
紧接着，院门被粗暴地推开。
赵知文那铁塔般的身躯，和一脸喜色的赵知武并肩走了进来。
顾淮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迎了上去。
“大哥，二哥，什么事这么高兴？”
赵知文一进院子，便哈哈大笑，那爽朗的笑声震得满院的落叶微微颤动。
“今日在校武场，陛下亲自封赏。”
“因为我在青州剿匪有功，陛下不仅赏赐了赵国公府金银无数，粮食千石，还亲自下旨，擢升我为娄烦折冲都尉。”
赵知文说得满面红光，眼中的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折冲都尉，这可是执掌一府兵马的实权将领。
虽然娄烦地处偏远，但对于如今走下坡路的赵国公府来说，这绝对是一剂强心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