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那公公在打完这一巴掌之后,非但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反而脸色一变,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急忙将拂尘往胳膊肘一搭,对着赵知武连连作揖,甚至还有些惶恐地退后了一步。
“哎哟,赵大人息怒!赵大人千万息怒啊!”
“奴婢这都是按规矩办事,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动您一根汗毛啊!”
“这……这可都是旨意啊,奴婢不过是个跑腿的,也是身不由己啊!”
公公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赔礼道歉,顿时把赵知武整不会了。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怒容还未褪去,却多了一抹深深的茫然。
“你是说……这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平白无故的,干嘛要让人来打本官一巴掌?”
他自问自己最近没犯什么错,反而还给皇帝出了不少好主意,怎么也想不通皇帝为什么会这么对他。
那公公见赵知武没有继续动手的兆头,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道。
“赵大人,您误会了,这可不是陛下的旨意,乃是七公主殿下的口谕!”
“七公主?”
赵知武和卢秋闻同时惊呼出声。
顾淮听到这个名字,握着折扇的手也是猛地一抖。
七公主,不就是上官钰么!
“传公主口谕!”
就在这时,公公忽然正了正脸色,朗声开口。
“户部员外郎赵知武,深受皇恩,本应克己复礼,为国分忧。”
“然,你却沉湎于享乐,流连于勾栏瓦舍之中,入锦夜坊这等风月之地寻欢作乐,行径荒诞,有伤风化!”
“特命掌嘴一下,以示警戒。”
“另,责令其闭门思过,抄写《君子戒》一百遍,若有再犯,本公主定不轻饶!”
随后,他这才又谄媚的看向赵知武,小声解释起来。
“赵大人,这都是七公主特意交代老奴办的,您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赵知武此时一脸懵逼。
“我?沉湎享乐?去锦夜坊鬼混?”
“不是,公公,你是不是搞错了?”
“京城里天天泡在锦夜坊的官员那么多,那小妮……七公主她,管我作甚?”
“我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小姑奶奶了?”
赵知武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他虽然是个二世祖,平日里爱玩了一些,但在京城这一众勋贵子弟里,他自问还算是个有分寸的。
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引来了公主的责罚?
还特么是赏了一巴掌加一百遍《君子戒》!
这要是传出去,他赵知武往后还怎么在洛安城混?
一旁的顾淮,此时却是满脸通红,差点憋出内伤来。
他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此前他都是用赵知武的身份跟上官钰相处,故而上官钰口中的赵知武,肯定是指自己。
也不知昨天是不是被她看到了,这才让人来特意惩罚自己吧?
结果误打误撞,二哥赵知武成了替罪羊。
就在这时,赵知武拦住那位公公,准备要辩解一番。
顾淮见状,生怕这家伙说错话,把自己的真实身份给抖搂出来,赶紧上前一步,拉住了赵知武。
“二哥,你糊涂啊!”
“我糊涂?”
“你想想,你如今刚刚在陛下面前立下大功,陛下正愁没有机会在文武百官面前重用你呢。”
顾淮一脸严肃,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深谋远虑。
“七公主乃是陛下的亲妹妹,她平日里深居简出,何曾管过朝中官员的闲事?”
“她偏偏在今天,派人来给你一巴掌,还让你闭门思过抄写《君子戒》。”
“这说明什么?”
赵知武眨了眨眼睛,有些转不过弯来。
“说明什么?说明她有病啊!”
“非也!”
顾淮翻了翻白眼,虽然也认为上官钰有病,但确实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说明皇室在极度关注你啊!”
“公主殿下这是担心你少年得志、恃宠而骄,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来敲打你,免得你走上歧途,坏了名声!”
“这其实是陛下不便出面,借公主之手在保护你、栽培你啊!”
赵知武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
“可我以前本来就是个二世祖啊,全京城都知道,我还怕什么坏了名声?”
“哎呀,二哥,此一时彼一时!”
顾淮一拍赵知武的肩膀,继续忽悠。
“以前你是闲散子弟,现在你可是深受皇恩的栋梁之臣!”
“你想想,若是你这次听从了公主的教诲,虚心受教,乖乖在家抄写《君子戒》。”
“陛下和公主会怎么看你?”
“朝中百官会怎么看你?”
“他们一定会觉得你赵知武虽然脾气火暴,但却是个知错能改、虚心受训的赤诚君子!”
“到时候,你在陛下心中的份量,不就提高了?”
赵知武听完顾淮的分析,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妹夫,还是你看得透彻啊。”
赵知武有些自得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这么说,本公子现在已经得到陛下的重点关注了?”
“那是自然。”
顾淮强忍着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知武顿时转怒为喜,甚至觉得刚才被打的左脸不仅不疼了,反而有些隐隐的光荣。
他当即转过身,朝着那位公公行了一礼。
“还请公公回去告诉公主,臣赵知武,谢公主殿下教诲!”
“臣这就认罚,马上抄写《君子戒》一百遍。”
那公公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异色,但还是答应下来,告辞了赵知武。
待他离开,赵知武这才转头看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卢秋闻。
“老卢,你都看见了吧?哥哥我今天怕是去不了禁军校场了。”
“顾兄弟,那要不你陪我走一趟?”
“没有你在一旁压阵,我这心里实在是不踏实啊。”
顾淮眼神在周围看似平静的虚空中扫视了一圈。
既然上官钰能派人找到赵国公府来,说明这府邸周围很可能已经有了她的眼线。
若是自己这个时候和卢秋闻一起出门,万一被她手底下的人揭穿了身份,岂不引来多余的麻烦?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在家躲两天。
“卢兄不必惊慌。”
顾淮轻轻拍了拍卢秋闻怀里的复合弓,嘴角挂着自信的微笑。
“此神兵已成,其玄妙之处,你方才也已亲自试过,谅那严腾再厉害,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卢秋闻看了看手里的复合弓,顿时也有了信心。
“行,那我就先走了,等我胜了那严腾,便来寻顾兄弟庆功!”
说完,卢秋闻也告辞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