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也没有半分推辞,捻起一枚黑子,看都没看,随意地落在了棋盘的正中央。
“啪。”
清脆的落子声在安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天元,他开局下天元?”
“这不纯纯的门外汉吗,连金角银边草肚皮的道理都不懂。”
“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高手,原来是个连棋理都不通的新手。”
顾钧看着那一枚孤零零落在天元位置的黑子,心中也是一阵冷笑。
果然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也是,一个乡野来的毛头小子,哪里懂什么围棋。
他从容地捻起白子,稳稳地落在角部,准备像猫戏老鼠一样,慢慢将这个废物绞杀。
然而,仅仅过了十几手。
顾钧脸上的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法掩饰的惊骇。
棋盘上的局势,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顾淮的棋风大开大合,主动攻伐,那落在天元的一子,竟成了牵制全盘的杀招。
“啪。”
顾淮又落一子,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洒脱神态。
但这一子落下,却如同锋利的刀刃,直直切断了顾钧白子大龙的退路。
顾钧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死死盯着棋盘,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可是没用。
顾淮的攻势如同狂风骤雨,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每一手棋,都带着凌厉的杀机,步步紧逼。
顾钧只能被迫防守,原本潇洒的落子动作变得越来越迟疑,越来越沉重。
两刻钟后。
顾钧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夹着一枚白子,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已经是一片死局的棋盘。
输了。
败得一塌糊涂,毫无还手之力。
顾淮将手中的黑子随手扔回棋篓,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嘲笑顾淮的那些年轻学子们,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仿佛见鬼了一般。
知微学宫大祭酒的亲传弟子、京城年轻一代的翘楚顾钧,竟然被一个不知身份的无名小卒给碾压了。
“太棒了!”
上官钰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兴得直接跳了起来。
她快步跑到顾淮面前,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毫不避讳地伸出手,跟顾淮重重击了一掌。
“啪。”
“本公主就知道你能赢他!”
清脆的击掌声,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钧的脸上。
顾钧失魂落魄地跌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死死的咬着牙。
上官钰竟然跟这个下贱的赘婿分享喜悦,表现得如此亲近。
嫉妒、屈辱、怨毒!
瞬间充斥着他的五脏六腑。
然而,这还没完。
上官钰高兴之余,也没忘了彩头。转过身看向顾钧。
“顾公子,愿赌服输。”
“你刚才自己说的彩头,那颗夜明珠,难道想赖账吗?”
此话一出,顾淮面色更难看了几分。
这夜明珠价值连城,他之所以拿出来,是断定现场无人能胜过自己,做个噱头罢了。
可现在,当着上官钰的面,他却不得不拿出来送人。
还是送给一个他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的人!
这让他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自然不会!”
“一颗夜明珠而已,在下还是输得起的!”
顾钧咬着后槽牙,强忍着想要吐血的冲动,将桌面上那个装着夜明珠的锦盒推了过去,脸上还得表现出一副豁达的样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淮毫不客气地拿过锦盒,还将夜明珠掏出来把玩了一番。
随后,他转身走到上官晏枢和李青山面前,微微拱手。
“王爷、前辈,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晚辈就先告辞了。”
上官晏枢和李青山自然没有挽留。
“行,小友,有时间就来我这昭华苑坐坐,陪老头子我下下棋!”
“好,晚辈改日再来拜访。”
顾淮答应一声,没有再看众人一眼,转身迈着悠闲的步子,一路哼着小曲儿,离开了庄园。
与此同时。
皇宫之内。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气氛却透着几分凝重。
女帝上官绡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端坐在龙椅之上,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深沉。
她手中把玩着一支御笔,目光落在面前的案几上,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女官。
“芸卿,对于赵知武刚才的请求,你怎么看?”
女官微微躬身,神色恭敬,声音沉稳。
“陛下,从赵大人申请独立设立户部审计组的思路,以及申请对低级官员的生杀大权来看,他或许真有办法和信心。”
女帝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眸,不可置否地听着。
女官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担忧。
“可是陛下,京城的水,恐怕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奴婢只怕,明天他第一天去追查,就得吃个大亏,到处碰壁。”
女帝缓缓点了点头。
她将手中的御笔搁在笔架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追缴国库欠款的事,牵扯太多人的利益,朕本来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夜空。
“但现在,赵知武提出这些要求,倒是给了朕一些意外的惊喜。”
女帝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深邃。
“朕倒要看看,他赵知武,能走到哪一步。”
……
另一边。
顾淮心情大好,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赵国公府。
然而,他刚转过长廊,便发现前方有一道倩影,正手持一本书,借着月光朗诵。
赵知予身着一件素色长裙,站在院落中央,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珠玉一般。
再加上她清冷的气质,此情此景,真如九天玄女下凡一般。
顾淮愣在原地,挑了挑眉。
这几天见赵知予,都是一身束身打扮,还从未见过她穿裙子呢。
“这气质还真绝啊!”
顾淮心中感叹一声,这才继续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并不打算打扰赵知予。
然而,他刚转身,赵知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么晚才回来,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
顾淮停下脚步,借着月色打量了她一眼,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娘子这话说的,成亲当天,不是你跟我说,不管我的私生活么?”
“再说了……”
顾淮忽然鬼使神差的朝赵知予挑了挑眉。
“你不履行妻子的义务,总不能让我也跟着守活寡吧?”
此话一出,长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赵知予绝美的脸庞肉眼可见地罩上了一层寒霜,广袖下的玉手微微收紧。
她死死盯着顾淮那张惫懒的脸,胸口起伏了一下。
但最终,她只是强行压下心头的恼怒,语气冷若冰霜。
“你愿意做什么我是不想管,但你别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别污了国公府的脸面。”
丢下这句话,赵知予收起了手上的书,款款离去。
顾淮看着她的背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溜达着回了自己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