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赵知予清冷的声音在院中响起,打断了赵知武的豪迈笑声。
赵知武端着酒杯的手一哆嗦,赶紧站直了身子,干笑了两声。
“小妹,你怎么过来了?”
赵知予没有理会地上的狼藉,缓步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赵知武。
“今日你在朝堂上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实话告诉我,那份关于均田制和限田令的策论,出自何人之手?是哪位高人指点?”
赵知武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就朝旁边的顾淮瞥去。
顾淮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花生,迎着赵知武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
赵知武瞬间心领神会,他当即猛地一拍胸脯,大言不惭地扬起了下巴。
“什么高人指点?”
“小妹你也太小瞧你二哥了,那策论字字句句,都是我挑灯夜战自己琢磨出来的!”
赵知予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淡,但却根本不信。
“二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胡闹?”
“你平日里游手好闲,还懂治国之策?陛下要你明日交出细则和推算数据,到时候你拿什么交差?”
然而,一向对小妹有些畏惧的赵知武,此刻却是底气十足。
“谁说我拿不出来?”
他得意地咧开嘴,转身从怀里摸出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宣纸,啪的一声拍在石桌上。
“小妹,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陛下的要求,我早就完成了!”
赵知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拈起那几张宣纸。
只扫了几眼,她清冷的瞳孔便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清丈田亩的具体办法,甚至连各州府的赋税折算比例都列得清清楚楚。
虽然她暂且还不曾核算过这些数据,但仅凭其中的缜密逻辑,便足以让人信服!
赵知予看向赵知武,眼神中满是将信将疑。
这真的是二哥能写出来的东西?
可若不是他,这满府上下,甚至在这洛安城,又有谁能有这般通天的手段,能在短短半日内写出如此详实的国策细则?
赵知予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将宣纸重新叠好,递回给赵知武。
“二哥,这真是你所写?”
“那不废话吗!这洛安城,除了我,谁有这能力?”
赵知武大言不惭的收好那些宣纸,满脸得意。
此前一直因为没什么本事,在小妹面前抬不起头,今儿个总算是扬眉吐气一回了!
这种感觉,就一个字!
爽!
赵知予眉头微皱,打量了二哥一眼,却是没有再问。
既然二哥不愿说,她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
临走前,赵知予侧过身,冷冷地瞥向一旁的顾淮。
“二哥,我知你性格洒脱,可切莫被某些人巧言令色给蒙了眼。”
“你既然得到了陛下的赏识,就该努力上进,不可再像此前一般任性了。”
“如今的赵国公府犹如风中残烛,可经不起任何折腾。”
说罢,她拂袖转身,离开了赵知武的院子。
顾淮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却是眯了眯眼。
赵知予对自己,还真是一点儿也不上心呐。
不过也难怪,进门第二天,就跟京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赵知武玩到了一起,在她看来,自己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呗!
不过,顾淮当然无所吊谓,如此自己还能更自由些呢。
赵知武显然也听出了小妹话里的意思,转身略带歉意地拍了拍顾淮的肩膀。
“妹夫,你别往心里去,我这小妹就是刀子嘴,其实心眼不坏。”
他撇了撇嘴,大大咧咧地劝慰道。
“这女人嘛,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她哪里知道你的厉害!”
顾淮洒脱地笑了笑,依旧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二哥多虑了,我自然不会介意。”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今日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这酒水太淡,改日我弄点好酒咱们再一醉方休。”
临出门前,顾淮又看向赵知武,神色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话说回来,二哥,那策论上的东西,你还是得多背背,别到时候在朝堂上结结巴巴的,让人笑话。”
“好嘞!”
赵知武嘿嘿一笑,答应下来。
离开偏院后,顾淮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时辰尚早,便带着丫鬟小翠,晃晃悠悠地出了国公府的大门。
在京城最繁华的正街上,顾淮挑了一家老字号的酒坊。
他直接甩出几锭碎银子,买了两大坛子最烈、最醇厚的烧刀子,吩咐酒坊伙计送到赵国公府去。
随后,他又四处转悠,买了几百斤麦子,还有几个大木桶,一股脑的全让人送回赵国公府去。
小翠跟在后面,虽然诧异,但却没有多问。
她知道,姑爷买这些东西,自然有他的用处。
办完这事,顾淮心情大好,摇着折扇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路过一条偏僻巷口时,他的余光突然扫到了一个瘦弱身影。
那身形极为单薄,穿着破旧的粗布麻衣,本就瘦弱,却还在努力的搬着比她身体还高的泔水桶。
竟然是苏萤。
顾淮的目光猛地一凝,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快步走上前去,帮苏萤将泔水桶从马车上搬到地上。
苏萤的脸被泔水桶遮住,还没发现是他,见到有人帮忙,赶紧弯腰表示谢意。
然而,等她抬头看清顾淮时,却吓得惊呼一声。
“少……少爷?怎么是你?”
苏萤的眼眶中瞬间涌出泪花,被她快速的擦干,似乎想要上前来抱住顾淮,但看到顾淮身上的干净锦服后,又缩了回去。
“这个活儿,之前不是你干的吧?”
顾淮皱了皱眉,问向苏萤。
此前,顾府倒泔水的活儿另有男仆,现在却让苏萤来干,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苏萤遭人欺负了。
“没事的少爷,苏萤能干。”
苏萤有些局促,拉了拉衣袖,尽力露出微笑。
然而,顾淮还是在她的手臂上看到了几道刺目的鞭痕和淤青,而且很显然,是新添的。
顾淮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打你了?”
苏萤慌乱地扯着袖子,拼命摇头,。
“没……没有,少爷,苏萤没事,是苏萤自己摔到的……”
然而,说着说着,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顾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主动将苏萤揽在怀里。
他知道,自己得尽快将苏萤接到赵国公府去。
只是,这件事也急不来。
想到这,顾淮帮着苏萤清理了泔水桶,让小翠在一旁看着马车,便拉着苏萤,强行将她带到了巷子外的一家成衣铺。
他亲手挑了两套质地柔软干净衣裙,又从兜里摸出剩下的碎银子,一起包好后,塞到苏萤怀里。
“你这衣服都破成啥样了,回去后,自己换上。”
“那些钱,你藏好了,别被府上的人看到,想买什么就买些什么,不要怕花钱,有什么困难,可以去赵国公府找我。”
“少爷……”
苏萤捧着衣服和银子,泣不成声,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顾淮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没让她跪下去。
他看着苏萤满是泪痕的脸,一字一句地郑重承诺。
“你且在顾府再忍耐些时日,保护好自己。”
“等我想到了办法,就接你出来。”
随后,顾淮将苏萤送到了顾府,这才跟小翠回了赵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