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赵昊放下玉杯,目光垂下,缓缓扫过二人,声线清朗,不疾不徐,“夏人连年犯边,杀掠边民,焚荡寨栅,朝廷屡赦不悛。朕兴问罪之师,伐叛讨逆,于理有据,于义有征。”
“至于岁赐,这是我大宋内部政事,难道辽国皇帝欲插手我朝内政?”平淡的声音,极具压迫感。
萧进忠面色一僵,语气变弱,“外臣不敢,只是两国交战,涂炭生灵,我大辽皇帝不忍百姓罹难,愿从中调停,以修旧日之好。”
赵昊剑眉一挑,声音极具压迫力,“两朝兄弟,固当同心。若北朝真念生灵,何不谕令夏主束身请罪,献贼首恶以谢天下?如此,则兵戈自息,边境自安。”
瞬间,萧进忠被架住了,就算辽国能做到也不会这样做,他们巴不得大宋和西夏打的你死我活,更何况,他们还做不到。
副使萧安世上前一步,欲婉转辩驳:“陛下,夏国僻远,不识大体,我大辽皇帝只是好意调停,并无插手大宋内政之意,还望陛下明鉴。”
赵昊眉眼舒展,语气微沉,殿中气压骤然一紧:“调停可也,偏袒不可。盟誓在前,各守封疆。大宋与西夏两国之间的仇恨,倾尽黄河之水也难以洗净。”
“历代先帝之志,朕莫不敢忘!”短短数语,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随着他话语落下,殿内甲士按剑之声微响,宴席上的大宋朝臣们皆是横眉冷目,神色端严,气势凛然。
萧进忠与萧安世对视一眼,气焰顿时收敛,知晓赵昊心志坚定,绝非轻易退让之主,只得躬身应诺,不复再言。
宴至尾声,教坊进杂剧,所演皆太平乐事、民生安乐之段,方才凝滞的气氛渐渐缓和。辽使与大宋君臣攀谈,多诗书文赋,再无出格之语。
不多时,宴罢撤乐,赵昊赐辽国使臣金涂银冠,锦衣八件,银器二百两以及内库绫罗、江南新茶、江南蜜煎、临安香药,卿与副使各一分,随行通事、护卫人等,亦各有绢匹、银碟。
萧进忠等使臣纷纷起身拜礼谢恩,“谢陛下厚赐。”
旋即,赵昊遣内侍送萧进忠等一众使臣至殿门,谕曰:“一路劳顿,可回都亭驿安歇。国事从容商议,不必急于一时。”
萧进忠,萧安世两人率使团再拜而出。
走出宣德门外,日头正盛,萧进忠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只觉得无比刺眼。
回到都亭驿,萧进忠松了口气,“可以回朝向陛下复命了,南朝天子,少年英姿,锐意进取,与南朝大行皇帝极似。”
萧安世点点头,“是啊,方才强硬之语,险些让我等下不来台。听朝中老臣言,大宋的仁庙皇帝待人以诚,待下以宽,不矜不伐,不怒不威,真可谓仁君。”
“要是这新君能像仁庙一样就好了。”
萧进忠轻轻一叹,“是啊,可惜自从大宋变法之后,朝堂也为之动荡,如今安定,却不复旧制。”
大宋的内部情况,辽国不说如数家珍,至少也清楚大致的情况。南朝内斗厉害,辽国也不遑多让,前些年发生了耶律乙辛动乱,朝野动荡。
隔壁邻居的变法,他们十分清楚,也清楚南朝的变化,但除了在外事上插手,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宋走出昔年积贫积弱的局面,慢慢变得强硬。
仁宗那样的皇帝,不仅本国的大臣勋贵外戚喜欢,辽国也同样。
……
垂拱殿。
宰执曾布近前奏事,“官家,今日辽使所言,恐怕有插手我大宋与西夏战事之意。”
赵昊轻轻一笑,神态平和,“的确,辽国素来如此行事,朕并不意外,他们不插手才令人惊异。”
大宋,辽国,西夏三国之间的爱恨情仇,不说也罢。
辽使入京在朝政上只是小事,影响不了朝廷的大方向,赵昊不欲多言,便转移话题,“不说辽使的事,这几个月来,盐钞改革办得如何了?”
在赵昊看来,盐钞的地位比交子还是重要,毕竟,交子要是废了,他能另起炉灶,盐钞若是玩坏了,北地很快就会民不聊生。
一日三餐,哪能少得了食盐。
盐钞不仅维持着北宋边事运转,更具有金融润滑的属性,某方面来说,可以间接承担一部分纸币的功能。
有食盐为本,甚至比交子更坚挺。
为啥盐钞在北宋反反复复,价格一变再变,商人们还是愿意用,除了食盐之利外,更是因为盐钞方便。
大宋的一贯铜钱至少有五斤重,一万贯便是五万斤,宋代商品交易发达,别说万贯,数十万贯的交易也不少见。
携带麻烦,光是路上运输的花费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代入想象一下,两个公司交易,用马车拉着一车车硬币交易,那个场面想想都觉得麻烦。
曾布擅长经济之道,这几个月也一直在忙这件事,胸有成竹的回答道,“臣在户部设立盐钞科,专管盐钞额度分配与汇总审核。如今已经在陆续实行,西北青盐已经入库查验。”
“其次,汴京交引库设立监印御史,监察盐钞回收,销毁,售卖。御史台设立盐科监察御史,严查地方盐务官商勾结。”
“盐钞科下设有、提举茶盐司,盐务审计署,负责稽查审计。”
说到这,曾布感慨道,“因为历代盐钞滥发严重,臣不得不在每个环节设立审计,防止贪腐徇私,如此才能尽量止住盐钞败坏之事。”
“河东解盐池已拨放专款修缮,预计在今年秋季恢复大半产量,年尾可恢复全产。市面上的盐钞价格趋于稳定,不再下跌。”
听完这一席话,赵昊脸上露出喜色,“好,曾卿不愧是国朝柱石,盐钞改革交予你手,朕果然没信错人。”
“盐钞稳定,商旅通达,西北民患缓解,河北,河东,陕西等地饥荒,盐钞稳定,总能让商人带去大量粮食。”
“朕,终于能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