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安面上笑意未减,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大人也知,堤防事情总是要有人站出来。这事到底如何,大家心知肚明,为何要顶着恶名继续留任?接下来的南江,也得需要几年喘息,这喘息期间……”
萧时安凑近知府耳旁,声音压得极低:“是个苦差事。大人私下还得受到旁人指指点点,日后南江发生任何事件,大人觉得他们第一怀疑会落到谁头上。”
知府冷哼几声:“草贱之言何惧!”
就靠这三言两语还不足以让他低头认罪。
要是萧时安说出什么,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种话来,知府根本不会听。
萧时安哈哈一笑:“对对对,草贱之言,算不得什么。但,知府大人可要为小公子着想。这些日子我与小公子接触,是可造之材,大人也只有这么一个独苗,定会为他前途着想。”
知府警惕,眼眸带着几分警告与杀意:“你想要做什么?”
凡是威胁到他儿子的性命的人,不管是任何,他定要那人付出代价!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同理,大人欲保全家族,更需深谋远虑。眼下朝廷必得有人为堤防贪墨一事承担后果,而您,恰恰是最合适之人。一,您是太后姨丈,有这层情分在,太后必会暗中护您,二,此次南江赈灾防疫、安顿流民、主持重建,这些桩桩件件,都是大功绩。”
“有这些功绩在手,便是你,最大的"功过相抵"之资。到时,你主动上表,坦承监管失察之过,自请辞官归乡,既全了朝廷的体面,也为自己与家族,换一个安稳的退路。”
“您的公子也仕途也会顺遂许多。退一步来说,若你用了他人顶罪,你要用何人?大人手下心腹跟随大人多年,用谁都会寒了属下忠诚之心。用他人之臣,大人岂不是把摄政王再次得罪。哪怕日后摄政王落败,也会把这个仇记恨在你头上,你觉得日后小公子上仕途,还能前途似锦。”
知府眼中精光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酒杯,沉吟不语
又猛地喝了几口酒,辛辣酒顺着喉管落到胃里。
“赈灾防疫、安顿流民、主持重建,这些大功你一件都不要?”
萧时安露出微笑:“谁说我不要,我把这些功绩换来知府大人公子前途,换来太后几分欣慰,也换来摄政王对我些许好感,本侯不亏。”
知府不语片刻后,像是想通了:“萧大人都如此劝说,本官深知那时自己鬼迷心窍害苦百姓,应当要承当自己责任!本官随你进京认罪!”
“好!大人大义,天底下谁能无错,大人有此等觉悟,本侯敬佩!本侯敬大人一杯!”
知府起身,即将离开时,目光沉沉,黑夜把知府的面容都遮盖住,只觉得从黑暗中透出来的语气阴深深的:“本官姑且相信侯爷,还望侯爷莫让本官失望!”
知府没有说后面威胁的话,那杀意森森,谁都能听得出来。
“侯爷!”知府与自己儿子交代好事情,四处寻找萧时安的身影。
把思绪拉了回来,萧时安拍了拍左天韵的肩膀:“不会让你失望。”
萧时安笑着走上前去:“大人,时辰不早了,该上路。”
知府颔首:“现在上路,傍晚还能抵达下个县城,也能住上客栈。”
雪落满了整个庭院,把整个红瓦遮挡住不留半点缝隙。
天干看着院子里打扫的仆人们。
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不苟言笑的面上,露出几分担忧。
手里还拿着孟晚月给萧时安的信。
敲响房门,屋内传来一声怒吼:“滚!!”
天干只好对着一旁的小厮轻声道:“你去镇国侯府,告诉萧老夫人爷的情况。”
小厮小跑朝着萧府而去。
很快这个消息就落到萧老夫人耳里,萧老夫人没有第一时间过来看望萧珏。
她去寻谢晴。
谢晴正在算着账本,听到萧老夫人的脚步声,她都也不抬。
萧珏的情况,小厮汇报给萧老夫人那一刻,也进了她的耳中。
她巴不得萧珏死,怎么会去怜惜萧珏的处境,只恨自己为何寻不到人混入萧珏府邸内。
在他饭中下毒,让他一命呜呼,这老太婆也不会这般念着萧珏。
萧老夫人坐在谢晴对面,叹息道:“没有想到我们婆媳二人会闹到这般地步?”
谢晴搁下笔,把算盘摆到一旁去,询问道:“母亲的意思,责怪时安不该回来?”
“我何曾说过是此意?”萧老夫人语气严厉起来。
“时安未回来之前,我们婆媳二人向来相处很融洽。”谢晴故意这般说。
“这怎么能怪罪时安,要怪也是……也是天意弄人!”其实萧老夫人内心深处,如谢晴所说,暗暗责怪时安归来闹出家宅不合。
“天意?不,本身萧府便有问题存在,时安回来,只是把这问题加快呈现出来。时安不归,问题也会逐渐浮现。要追溯源头,要怪便应该怪罪公公,问起罪责,母亲应该要质问的人是萧珏。不是如今谁处下风便是谁无错。”
谢晴为萧时安说话,他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勤勤恳恳扮演好她们为他准备的身份,现在还要把错推到他身上。
真的太可怜了。
“咳咳,先不说这些,萧珏情况我想你多少也知道,他的心结是你,你是不是应该去看望他……”
萧老夫人语气带着几分诚恳。
“他的心结不是我,是他自己。自负,自大,自傲,所以受不了,他所掌控的事与人都脱离了。此人是宁负天下人,也不愿天下人负他!”他可养外室,可抛妻弃子,却不能让谢晴有其他男子,不可对他没有半点留恋。
萧老夫人认真看着谢晴:“我要如何,你才愿意去看他?”
谢晴闻言,缓缓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完美微笑,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沉石:“听闻,老侯爷当年曾得先祖皇御赐一处铁矿脉,地契与开采权,独掌于历代镇国侯手中。我只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