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新茶喝了一周后,林砚的集体智慧开始苏醒了。不是一下子,是一点一点。慧空先醒的。他的声音从林砚的头顶传出来,很轻,很远,像从很深的水底传来的。
“林砚。”
“慧空?你醒了?”
“醒了。因为你有了新记忆。”
“什么新记忆?”
“孟婆的茶。方敏的花llector的维护。安心集团的威胁。女孩的眼泪。老兵的愧疚。父亲的道歉。都是新记忆。新记忆长出了新根。新根醒了旧人。”
“那你以后还会睡吗?”
“会。也会醒。循环。”
慧空的声音消失了。
林砚笑了。
“林砚,慧空说什么了?”苏婉问。
“说循环。睡了会醒,醒了会睡。”
“那你怕吗?”
“不怕。因为循环。”
他笑了。她也笑了。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没有化妆。她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空——不是失忆的空,是“失去”的空。
“请问,这里是听风斋吗?”
“是。请坐。喝茶吗?”
“喝。”她在八仙桌旁坐下,林砚倒了茶。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没品,直接咽了。
“您想交易什么?”
“我想让我孩子活过来。”
“孩子?”
“我怀孕八个月,早产。孩子没保住。是个女孩。我想让她活过来。哪怕一天。”
就在她说完的瞬间,她头顶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行字浮现出来,颜色很深,几乎发黑:
【代价:对“母亲”的记忆。永久忘记自己怀孕的感觉。】
林砚看着那行字,然后看着苏婉。苏婉点了点头。
“您的代价是——”林砚开口,“——永久忘记自己怀孕的感觉。您不会记得孩子在肚子里踢您,不会记得她翻身,不会记得她打嗝。”
她愣了一下。“那我怎么知道她是我的?”
“您不知道。您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婴儿”。”
“那见面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只有瞬间。”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
“林老板,我不交易了。”
“好。”
“但我还是想她。”
“我教您一个方法。”
“您给她写一封信。写“妈妈想你”。写一万遍。写到不疼。”
“会不疼吗?”
“不会。但会习惯。习惯也是好的。习惯证明您还在乎。”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林老板,您写过吗?”
“写过。”
“写给谁?”
“写给自己。写“林砚,你在”。”
“你回了?”
“回了。说“在”。”
她看向苏婉。
年轻女人也看向苏婉。
“她是您什么人?”
“她在意的人。”
“她在意您什么?”
“不知道。但在意。”
年轻女人站起来,走向门口。
“林老板,谢谢您。”
“不客气。”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方敏放下绣花针,看着林砚。
“林老板,你做得对。”
“谢谢。”
“你和你父亲一样。”
“哪里一样?”
“都会让人哭。”
方敏笑了。
林砚端起孟婆的新茶,喝了一口。苦,回甘。
“苏婉,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不见了。但心在听。”
“心听见了什么?”
“听见了慧空在念经。”
“念什么?”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你懂吗?”
“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