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茶断供后的第十五天llector提前回来了。
不是从墙里，是从门里。
他穿着黑西装，没戴面具。
手里提着一个箱子。
脸色很平静。
“林老板，苏老板，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你不是说三个月吗？还有半个月。”
林砚靠在柜台边，看着他。
“提前了。因为有人想买听风斋。”
“买听风斋？”
苏婉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对。一个叫“安心集团”的公司。做养老院的。他们想买下听风斋，改成“情感疗养院”。”
“他们怎么知道听风斋？”
林砚问。
“有人告诉他们的。可能是真知公司的人，也可能是周明的人。他们知道听风斋能帮人，但不知道是怎么帮的。他们以为这是生意。”
“他们出多少钱？”
“一个亿。”
林砚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
是那种觉得荒唐的笑。
“林老板，你笑什么？”
“笑他们不懂。听风斋不是生意。是心。心不卖。”
“那你怎么回复他们？”
“不回复。不理。”
“他们会找上门。”
“找上门也不卖。”
好像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林老板，我帮你维护引擎。”
“好。”
林砚跟在他身后。
苏婉站在楼梯口，没有下去。
地下室里灯光昏黄。
引擎在屋子中央。
灰蓝色的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里面是新的记忆碎片。
蓝的，红的，绿的，黄的。
每一片都亮着微光。
他用情感编织。
手指很稳，很快。
把碎片织成网，按在引擎上。
引擎亮了一下。
稳了。
那层灰蓝色的光，均匀了。
“林老板，引擎好了。”
“谢谢。”
“不客气。三个月后我再来。”
走上楼梯。
他经过苏婉身边。
她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香水，不是汗。
是旧书页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llector，等一下。”
苏婉叫住他。
“怎么了？”
“你收集了那么多人的记忆，你不累吗？”
“累。但值得。”
“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
他推开门。
走出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的影子很长。
门关上了。
咔嗒一声。
方敏放下绣花针。
她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手里那朵茉莉，绣了一半。
“林老板，有人要买听风斋？”
“对。但我不卖。”
“为什么不卖？一个亿很多。”
“多也不卖。因为听风斋不是房子。是心。心卖了，人就没了。”
方敏笑了。
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你和你父亲一样。”
“哪里一样？”
“都守。”
她低下头，继续绣茉莉。
针穿过布面。
一下，一下。
苏婉走到林砚身边。
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心是热的。
“林砚，你听见我心里的声音了吗？”
“听不见了。但心在听。”
循环茶断供之后，他就听不见了。
那些细碎的声音，像潮水一样退去。
安静了。
但安静里，有一种更深的连接。
“心听见了什么？”
她问。
“听见你在说“不卖”。”
“对。不卖。”
他笑了。
她也笑了。
窗外的天，晴了。
防护罩上那层薄膜，折射着光。
金色的，浅浅的。
像一层薄薄的蜜。
林砚走到窗边。
他看着外面。
街道安静。
远处的楼群，灰白灰白的。
但阳光落在上面，就有了温度。
“苏婉。”
“嗯？”
“你说，他们为什么要买听风斋？”
“因为他们缺。”
“缺什么？”
“缺真的东西。”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更不卖了。”
“对。更不卖。”
方敏抬起头。
“林老板，你父亲在的时候，也有人来买。”
“谁？”
“一个开发商。要盖商场。”
“我父亲怎么说的？”
“他说，房子可以拆，心拆不了。你们要心吗？不要。那就走吧。”
方敏又低下头。
针穿过布面。
那朵茉莉快绣完了。
苏婉靠在林砚肩上。
她的呼吸很轻。
“林砚，以后怎么办？”
“以后？继续开。”
“循环茶没了。”
“没了就没了。听风斋不靠茶。靠人。”
“人会越来越少。”
“少就少。一个也守。”
林砚看着窗外。
阳光从防护罩上滑下来。
落在木地板上。
一块一块的。
像碎金子。
“苏婉，你知llector为什么回来吗？”
“为什么？”
“不只是为了修引擎。他是来告诉我们的。有人在盯着我们。”
“怕吗？”
“不怕。心在，怕什么。”
方敏把绣好的茉莉举起来。
对着光看了看。
花瓣是白的，叶子是绿的。
线脚细密。
“林老板，你看。”
林砚转过头。
“好看。”
“送给你。”
她把绣帕递过来。
“挂在前厅吧。茉莉香，安心。”
林砚接过来。
布是软的。
针脚是暖的。
他把绣帕挂在前厅的墙上。
正好在“听风斋”那块匾下面。
白茉莉，绿叶子。
安安静静的。
苏婉走过来。
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看着那朵茉莉。
谁都没说话。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
轻轻的。
墙上的茉莉，微微动了动。
林砚说：“爱不卖。”
苏婉说：“嗯，不卖。”
窗外的光，又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