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狂风中百转千回,十分索命。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萧烨对您此次的表演印象极其深刻,且大受震撼(甚至在心底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恭喜宿主完美完成今日“迎君来”剧情任务,幸运值+10!】
听到脑海中提示音响起的那一瞬间,顾明理脸上的“娇羞”瞬间荡然无存。
他毫不留恋地光速收起那个扭曲到让人做噩梦的笑容。
动作极其利索地反手一把夺过妹妹跟桃枝手里还在挥舞的蒲扇。
随后,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把糊在脸上的头发往脑后极其粗暴地随意一捋,顺手从袖兜里掏出个木发簪。
三下五除二地在头顶胡乱挽了个鸡窝般的揪。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风停了。
周围彻底石化了。
负责拉皇家马车的那匹见多识广的御马,此刻都忍不住重重地打了个响鼻。
大大的马眼里,透着清澈的惊恐。
不安地往后倒退了半步,似乎生怕前面那个疯子扑过来咬马。
而目睹了全程的龙鳞卫们,脑子集体在风中凌乱。
他们握着刀柄的手在微微颤抖,每个人的三观都在经历着惨无人道的重组。
是他们见识浅薄了。
这种有辱龙颜的挑衅行为,到底该不该拔刀阻止?
一片死寂中。
全场唯一一个淡定挑着车帘,欣赏完这场触目惊心的“阴间表演”的萧烨,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只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无奈与“习惯了”的浊气。
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顾明理,然后平静道:
“上车。”
顾明理此刻脸皮已经厚若城墙。
他连头都没抬,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刺溜一下干脆利落地钻进了马车厢里。
留在原地的顾明月跟桃枝赶紧低下头,死死捂着嘴巴,肩膀疯狂耸动。
为了防止笑出猪叫犯了欺君之罪,两人默契地转身,逃命似的跑回了后面跟随的马车上。
车队开始行进。
直至驶出城门,车厢内都一片安静。
顾明明自顾自重新梳好头发,又恢复成清风霁月的模样。
萧烨闭目养神了一阵,这会缓缓睁开眼。
两人视线相交。
萧烨眼底带了浅浅的笑意。
“你……”
“臣不想说。”
顾明理率先发了话,顺便偏开头看向窗外。
萧烨低笑一声,也没再问。
车队沿官道一路向北。
头两日,沿途尚能见到成片的绿意。
官道两侧的农田里,禾苗虽不算茁壮,但好歹还泛着青色。
行进第三日。
路边偶有村庄炊烟升起,鸡犬之声相闻。
顾明理坐在宽大的马车厢里,伸手挑起车窗边上的一角竹帘。
一股热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眯起眼睛往外看去。
官道两旁的田地已经变了颜色。
泥土龟裂出一道道深沟,大片大片的青苗枯黄倒伏在满是尘土的地垄上。
他把竹帘放下。
萧烨坐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卷翻看着。
顾明理提起矮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凉茶,一杯递了过去。
“陛下,喝口水润润嗓子。”
萧烨视线从书卷上移开,伸手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外头情形如何?”
“很糟。”
顾明理搓了搓手指上的灰尘。
“田里干得冒烟,沿路村庄见不到几个人影。”
萧烨把茶杯和书卷都搁下,闭眼靠在靠背中休息。
“朕亲自北巡之事,已经传到了北方三州。”
“这种干旱环境是隐瞒不了的。到时看那些官员打算如何解释。”
“陛下不怕他们造反,围困咱们?”
萧烨嗤笑一声。
“明理,你不会真以为朕亲自出巡,只带一队百十人的龙鳞卫吧?”
队伍行进第四日,终于抵达冀州城。
城门口,远远便能听见嘈杂的人声。
一个矮胖官员脸上堆着热情的笑,正领着州府辖区内的县官、小吏,早早等在城门外。
正是冀州城刺史贾正京。
见皇帝的车驾抵达,贾正京撩起袍角当先跪下,后面的官员小吏跟着跪倒一片。
三呼万岁。
萧烨没有下车。
隔着车帘吩咐刘安去传话。
只说圣驾劳顿免去繁文缛节,队伍直接进城。
在场没有人能见到皇帝龙颜,只能跟在队伍后面,偷偷抬眼往马车方向瞄。
顾明理悄悄掀开一条窗帘缝隙。
马车穿过高大的城门驶入冀州城内。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这里和城外干旱枯黄的景象截然反常。
宽阔的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彩色的招牌幌子在风中招摇。
街面上,商队来回穿行。
富贵子弟摇着折扇在街头闲逛。
乡绅眷属带着丫鬟在首饰铺子前挑选物件。
空气里飘着酒楼里散发出来的食物香气,夹杂着姑娘们身上的胭脂水粉味。
顾明理放下帘子,转头看向萧烨有些疑惑。
“陛下,这里哪里有贫瘠州府的样子?瞧着街市还挺热闹。”
萧烨收回视线,冷哼了声。
“冀州每年报上来的税赋,连年递减。”
“若此处果真繁华,那税银去了哪里?”
“若是假繁华,城中楼台酒肆的生意是靠谁撑起来的?那些个高门宅院,又是靠什么养着的?”
他目光扫过街边一家挂着红绸的酒楼。
“如此境况,无非两种。要么,银子没走官账。要么,生意没走正道。”
圣驾被迎入冀州府衙行馆安顿。
行馆修建得极其奢华。
院子里种着名贵的花草,水池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顾明理跟顾明月在行馆中转了一圈,桃枝跟在两人身后。
“哥,你觉不觉得蹊跷?”
“怎么说?”
“都说冀州是个贫瘠地,怎的一个州府行馆建的如此奢华?而且……”
顾明月停下脚步,拉着她哥往地上指了指。
地砖中央磨得光滑,显然常有人走动。
这行馆,一直在使用中!
顾明理压低声音,“你怀疑有大人物经常来冀州,且跟冀州府衙有密切关系?”
顾明月点点头。
顾明理眉头微皱,这发现得说给萧烨听听。
三人继续溜达。
路过正堂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兄妹俩轻手轻脚凑在偏门后,隔着屏风缝隙往里看。
冀州刺史贾正京规规矩矩跪在大殿中央的青石砖上,额头贴着地面。
萧烨坐在上首的太师椅,手里端着茶盏撇着浮沫。
“冀州城治理得如此繁华,你居功甚伟。”
贾正京直起上半身。
脸上堆满惶恐又自得的笑容。
“陛下谬赞。微臣不敢贪天之功。皆仰赖陛下洪福。”
说着,贾正京往前蹭了半步。
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微臣今日有一事。必须要向陛下如实参奏。”
萧烨放下茶盏,冷冷抬眼。
“说。”
贾正京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奏折双手举起。
“微臣要参奏安阳知县赵朴诚。”
“此人素来与州府有私怨。对微臣诸多不满。此番他不服从州府治灾举措,反而散布谣言,刻意夸大灾情,煽动百姓闹事。”
贾正京眼眶泛红,声音带上几分哽咽。
“陛下明鉴!冀州往年也有旱灾蝗灾经历,我们提前预防治理都十分有经验。可今年虽然干旱,但也没有闹灾情,民不聊生一说。”
“他分明是刻意抹黑冀州政绩。以此博取自己的名声。”
“如今散布谣言,煽动是非,致使百姓人心惶惶,此人实在居心叵测。”
贾正京说完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刘安走下台阶把折子接过来递给皇帝。
萧烨接过折子,随手翻看。
究竟谁是谁非,竟在这只言片语间,黑白颠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