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这番话,倒是当真让的周渡忍不住一笑。
天知道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刑无刀到底遭受了多少的毒打。
不过虽然只有两月,
但...仅从肉眼去看,
无论是张云桥还是林阿雀,
那身筋骨倒是当真扎实了许多,
就连肌肉线条都是更为明显。
周渡看向二人的眼神之中,也皆是满载着欣慰。
二人从小便是由武宗打下牢靠基础,
在塑造三观心性之际,又是加入了【地府】。
而今...正是实力成长的黄金期,
再度进入苗疆,由千年底蕴所铸就的眼光与手段继续着打磨锤炼。
似乎他们的每一步...都是走上了最为完美的道路上。
更为重要的是...周渡转眸,冲着二长老由衷感谢的点了点头。
二长老很显然看的更为长远,
先研磨基础,再去给予指点,为他们提升实力。
这是在提前为张,林二人未来的武学之路铺路。
于野路子而言...实力的高速成长才是正道,
曾经于他眼中,也同样是如此。
可直到这两个月来的调养生息之后...他才当真知晓什么才叫做厚积薄发。
锤炼心性,打磨基础。
只要一切促成....未来二者的成长,恐怕都能更加水到渠成!
“多谢二长老。”一声恭敬,
二长老轻然点头:“那我便先去了。”
一声落下,二长老再度严厉呵斥而去。
夕阳缓缓沉进山坳,漫天流云被落日晕染成温润通透的琥珀色,
如同一匹铺开的黄金锦缎,
穿过枝叶缝隙,厚厚铺洒在张云桥与林阿雀汗流浃背的身躯上。
周渡静立在拐角,
满心欣慰之余,心底又生出几分淡淡的羡慕。
等到张云桥耗尽浑身力气,浑身脱力瘫倒在地,
喘着粗气转头,想要招呼一声渡哥时,拐角处早已空无一人。
周渡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快步穿行在林间山道。
脚下枯枝簌簌作响,沿途草木幽深,瘴气萦绕,一路深入密林腹地。
不多时,
一所在山野间毫不起眼的简陋木屋映入眼帘,
这便是他离开苗疆之前,要到访的最后一处地方。
木屋旁的水潭边,一堆篝火熊熊升腾,木柴噼啪炸裂,火星四下飞溅。
火炎那魁梧的壮硕身躯,裹在一袭如同丧葬尸幡般的大红长袍里,
平日里凶戾逼人的气场,在四下无人的密林间慢慢平复下来,
嘴角那股与生俱来的狰狞戾气尽数收敛,只剩下几分沉静淡然。
一收一放,心境控制已然炉火纯青。
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顺着晚风飘进火炎耳中,他眼角余光淡淡一扫,
看清来人是周渡,脸上依旧不起半点波澜,
只是沉沉点了下头,语气随意散漫:
“特意赶过来,是想蹭一口烤肉?”
火炎与青魂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青魂性情冷冽寡言,行事沉稳周全,如同执掌大局的大家长。
火炎同样身负威慑众人的威严,性子却更加直爽坦荡,
少了许多条条框框的束缚,是个有话直说的烈性汉子。
周渡脸上咧起一抹浅淡笑意,拱手抱拳:
“没别的事,专程过来探望一番。”
“人就在屋里躺着,不过我劝你暂时别贸然进去。”火炎随手从火堆里抽出一根木枝,
枝上缠着烤得滋滋冒油的蛇肉,他低头吹掉表面的炭火灰烬,
狠狠咬下一大块肉,咀嚼间口齿含糊:
“断臂这件事对刑默然打击太大,
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心神,一旦情绪再起波澜,
之前的静养全都白费,耽误恢复进度。”
周渡脚步猛地顿住,眉宇间掠过一层浓重的担忧,
轻声问道:“他现下状况,当真撑得住?”
火炎斜瞥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桀骜凶狠的笑容:
“老子年轻时候比他还要狂傲自负,最后还不是被疆主治的服服帖帖?
性子越是刚烈桀骜,越是一匹难以驯服的千里良驹。
这种硬骨头,只要熬过低谷,
一旦抓住翻身的机会,爆发出来的韧劲比谁都要强。”
说话间,火炎全然不顾火堆灼热,直接徒手伸进烈火里,
抓起一块烤得半熟的兽肉,抬手径直朝周渡抛掷过去。
周渡连忙抬手接住,滚烫的肉块烫得掌心阵阵发麻,
他只能不断把肉在两手之间来回抛接,驱散灼人的高温。
“拿着吃。”火炎扬了扬下巴,
目光落向紧闭木门的木屋,冷哼一声:
“你别看他现在安安静静躺着,
我敢打赌,
他脑子里八成已经在盘算怎么弄死我了。”
顿了顿,火炎转头认真打量周渡,继续开口:
“你为人处事刚柔并济,把控分寸恰到好处,可管教人不能一概而论。
刑默然这头犟驴,就得找一个比他性子更烈的人死死压制,一遍又一遍把他的傲气碾碎。
把人放在我手下锤炼,远比跟着你束手束脚要好得多。”
火炎言语之间狂气冲天,嚣张到了极致。
他骨子里这股不服输的暴戾劲头,
与刑默然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更胜三分。
周渡轻轻咬下一小块烤肉,还没咀嚼几口,就听见火炎拍着胸脯立下保证。
“你心疼手下弟兄无可厚非,可武道修行本就是不破不立。
断了一条臂膀,看着是天降横祸,未必不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机缘。
我没法给你定下确切的痊愈时日,但我敢把脑袋押在这里。
刑默然要是在我手里被练废了,
我火炎就把自己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好好好,我信你。”周渡面露几分无奈,
论脾气暴戾,行事张狂,
火炎完全可以称之为刑默然的祖宗。
他迈步走到火堆旁,将手里半生不熟的兽肉重新丢回烈火之中,
指尖搓掉沾满掌心的炭灰,神色凝重地叮嘱:
“老刑当年就是因为断臂之痛心魔丛生,才走火入魔,养成如今暴躁偏激的性格。
我信你有手段磨砺他,
只是尽量避开断臂这件旧事,不要再刻意揭开他心里的伤疤。”
“不过是断了一条胳膊,算得了什么天大的坎?”
火炎嗤笑一声,抬起两条胳膊来回打量:
“肉身有残缺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自己从心底里认定自己是残缺废人。
一旦心魔生根,这点伤势带来的阴影就会无限放大,
最后困住一身修为,一辈子都无法挣脱桎梏。”
说到此处,火炎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慢悠悠摇了摇头:
“更何况....这条胳膊...又不是没有别的法子给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