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车在夜色中狂奔了四十多分钟,密支那外围的灯光远远的已经能看见了。
张铭松了口气。
“川哥,前面就是密支那了,再开十几分钟就能进城~”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噗、噗两声闷响。
皮卡车身猛的一矮,方向盘瞬间往右偏,江大川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同时轻踩刹车,轮胎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长痕。
后面越野车也紧急停了下来,车身打横在路中间。
江大川跳下车蹲到皮卡前面一看,右前轮已经完全瘪了,轮胎侧面扎着三根三角钉,左前轮也在缓慢漏气。
大头绕着越野车走了一圈,脸色沉下来。
“大川,这车两个前轮都中了钉子。”
雷子端着枪朝来路方向跑了二十来米,蹲下去用手电一照,路面上密密麻麻铺着一层三角钉,手电光下反着寒光。
他抬头往远处一扫,一百米外一辆摩托车正拖着尾灯飞速远去。
“妈的!马东在密支那也有人,这帮孙子想拖住我们,等后面追上来!”
江大川已经从车上翻出备胎和千斤顶了,动作飞快的架起皮卡。
“先换一个,另一个还没完全瘪,先撑着。”
换好备胎后他看了一眼越野车那两个被扎的前轮,一个已经瘪了大半,另一个刚开始漏气。
“大头,备胎换上一个,另一个先凑合,慢点开,前面找个修车铺。”
大头点头,两人迅速动手。
五分钟后两辆车重新上路,速度降到了四十码以下。
十多分钟后路边终于出现一排房子,其中一间门口摆着几个旧轮胎,门口还亮着灯。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拉卷帘门,看样子准备关门了。
张铭赶紧把头探出窗外,用缅语冲那人喊。
“老板!稍等下,麻烦帮我们换个胎,钱好商量!”
那人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两辆车,把卷帘门重新拉了上去。
皮卡和越野车歪歪扭扭的开进了修车铺。
江大川跳下车。
“张铭,问下老板有没有对应的轮胎,换了马上走。”
张铭刚准备翻译,那老板先开了口。
“这些轮胎都有,你们说型号就行。”
几人愣住了,雷子脱口而出。
“老板,你会说中国话?”
老板笑了笑。
“我是这里的华侨,姓刘,中国话当然会说了。”
张铭做了个抱歉的手势。
“不好意思刘老板,密支那华侨不多,大都集中在市区,没想到城郊居然有。”
刘老板走到越野车旁蹲下看了一眼。
“没关系,你们这是连轮毂都要换吗?”
“换,全换新的,麻烦快点。”
刘老板转身进仓库翻找轮胎,江大川、大头和雷子马上动手,千斤顶支起车身,扳手卸螺丝。
李大虎在门口警戒,眼睛不停扫着外面的路。
周景看着几人忙碌了一会,轻声问了句。
“刘老板,厕所在哪里?”
刘老板朝后面指了指。
“后院,右手边。”
周景拉了苏梅一把,两人朝后院走去。
江大川和大头正把新轮胎往毂上套,突然后院传来周景一声尖叫。
“啊!”
江大川手里的扳手直接扔了,几人反应极快,从车上抄起AK就朝后院冲,江大川冲在最前面,雷子紧随其后,大头在后面掩护。
冲进后院,却什么人都没有。
心里一紧,江大川大声喊。
“苏梅!周总!”
苏梅这时从后院左侧一间房间里跑了出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激动。
“大川,我们没事!”
江大川松了口气,把枪口垂下来。
“没事你们叫唤什么?”
“你们进来看下就知道了。”
江大川几人走进房间,房间不大,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但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木桌。
桌上整整齐齐排列着二十几顶钢盔,分成两列,有的有凹陷、有弹孔,但每一顶都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钢盔前面立着一个铜香炉,香炉里满是香灰,最上面几根香还没燃尽,细烟袅袅往上飘。
桌子最前方立着一块木牌匾,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
远征军新三十八师阵亡将士灵位。
看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雷子把枪慢慢放下来,大头的目光扫过那一排钢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刘老板从前面跑进来,看到众人的表情愣了一下。
“各位老板,你们这是怎么了?”
周景转头看向他,眼眶微红。
“刘老板,你是远征军后裔?”
刘老板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是,我爷爷当初就是守墓的老兵。”
周景声音微微发抖。
“那你知道当初密支那的公墓在哪里吗?我爷爷……也是38师的,就是牺牲在这里的。”
刘老板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你们找那些地方做什么?”
周景深吸一口气,把奶奶的故事说了一遍,等了一辈子的老人,一个想带丈夫回家的愿望。
刘老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姑娘,你们要找的公墓,五十多年前就被推平了。”
“当地人把所有中国军人的公墓全推了,墓碑砸碎拿去铺路,坟包夷为平地。”
“那些遗骸……更是没法找了。”
后面传来脚步声,李大虎搀着周林走了进来,周林此时精神好多了,他刚好听到刘老板最后那句话。
“为什么?”
他挣开李大虎的搀扶,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
“当初远征军帮他们打走了日本人,怎么能这样对待那些阵亡的将士?”
刘老板看了他一眼,苦笑了一声。
“小伙子,你说的道理谁都懂。”
“但那个年代排华排的厉害,中国人的东西,不管是活人的还是死人的,他们都要毁。”
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顶钢盔,手指划过上面的弹痕。
“我爷爷当初守着公墓不肯走,被人打断了腿,拼了命只带出来这些钢盔。”
“他说,人没了,至少把帽子留着,让人知道有人还记得。”
周林盯着那些钢盔,嘴唇不停的抖。
“那原来公墓的位置呢?你知道在哪吗?”
刘老板点了点头。
“知道,我爷爷临死前画了张图给我爸,我爸又传给了我。”
“那地下的那些遗骸呢?还在吗?”
“应该还在,当年推平的时候只推了地面上的东西,地下的遗骨没人动过。”
”你们想挖?那不是一两个人能办到的事,那些地方现在归本地人所有,动一锹土都可能引发冲突。“
“而且那地方现在……”
他边说边痛苦的摇了摇头。
“你们知道现在上面盖的是什么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