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魏公府议事堂。
堂内烛火通明,文武分列两侧,气氛却有些发闷。
案上摊着一叠厚厚密报,字字清晰,尽数是同一个消息:陆景铭久无归迹,关中乱象初生,刘备诸葛亮焦头烂额。
华歆跨出一步,神色急切。
上次出使江东的难堪,他一直记在心中。
如今得知陆景铭失踪、关中破绽百出,他第一时间生出进取之心。
“主公。”
华歆拱手出声:“陆景铭失联月余,踪迹全无。陈仓基建停摆,各州物资不继,新附之地人心浮动,关中已然外整内虚。”
“此乃天赐良机,可即刻增兵潼关,挥师西进,直取长安,再窥陈仓,机不可失。”
话音落地,堂中不少武将微微动容,眼底生出战意。
另一侧,荀攸与程昱几乎同时迈步出列,神色沉稳,态度审慎。
“主公,不可轻动。”
荀攸急声劝道,“陆景铭谋算极深,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一月不现身,未必是身遭不测,或是有意潜伏,静待我方露出破绽。”
“此时大军贸然出关,一旦落入对方圈套,得不偿失。”
两派言论对立,堂内气氛愈发凝滞,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端坐主位的曹操身上。
曹操指尖轻敲着案沿,许久未语。
他面上不见喜怒,眼底却藏着一层深深忌惮,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谨慎,更是江陵城外那场血战留下的后怕。
“孤知诸位所想。战机看似摆在眼前,实则虚实难辨。”
他眸色沉沉,“昔日江陵城外一战,此人手段莫测,压得我军毫无招架之力。那一战,我曹魏精锐险些折损殆尽。”
曹操语气微顿,旧事历历在目,分毫未忘。
“若非孤与云长素有旧交,当时便已葬身华容道。”
“此人本事,远非尔等所见那般简单。”
他抬手,落下定论:
“传令潼关守将,严守关隘,只守不攻,寸步不出。切勿随局势躁动。”
“待到年后,再看此人行踪。若依旧杳无音信,再议进军不迟。”
台下再无一人敢言出战。
……
江东,建业。
吴侯府书房之内,孙权手持一封密信,静静看了许久。
案上笔墨未干,原本拟定的西行日程、朝拜礼单、随行仪仗名册,整整齐齐叠在一侧,已然筹备妥当,只待择日启程,亲赴陈仓拜见关中王刘备。
可看完手中密报,他又将所有行程尽数搁置。
江东归降,朝野上下大多是臣服陆景铭,而非关中王刘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孙权本人亦从未真心敬服刘玄德。
当日俯首退让,甘愿纳土归降、遣子入质,忌惮与敬畏的从来不是关中王名号,而是陆景铭那一身安定乱世的通天手段。
如今,那尊压在天下诸侯头顶的人物,消失了一月有余。
前去关中为质的孙绍,是孙策遗子,并非他孙权骨肉,不足以为掣肘。
孙权薄唇微抿,心中思绪清晰无比。
陆景铭在,天下格局恒定,江东只能安分守礼。
陆景铭不在,刘备镇不住内政漏洞,诸葛亮补不上物资断层,看似稳固的关中基业,已然开始松动。
他没必要再躬身入关中,去朝拜一位压不住局势的王。
当下,孙权出声,淡淡吩咐左右:“暂缓西行,闭门守境,静观天下变局。”
江东就此按兵不动,隔岸观火。
……
荆州,治所府邸
关羽端坐大堂,手中捏着陈仓传来的文书,一字一句,看得极为仔细。
待通篇看完,他缓缓合上纸张,眉头微微蹙起。
他性情沉稳,久经战事,最懂乱世制衡之道。
关中各郡看似依旧安分,可陆景铭的缺席,就是最大破绽。
此前关中许诺各州的粮种、物资尽数断停,新附诸州本就根基浅、人心杂,此刻最易生乱。
旁人只看到表面安稳,关羽却一眼看透三处隐患。
他当即取来信纸,修书一封,加急送往陈仓,呈递刘备、诸葛亮。
信中直言不讳:
陆公失联日久,天下制衡尽失,当下最需严防三处。
其一交州,士氏兄弟久怀两端,新近归附,全凭陆公威压镇身,如今物资不到、承诺落空,最易滋生叛心。
其二益州,虽有三弟张飞坐镇,但张鲁在蜀地威望太高,不可不防。
其三长安边境,曹魏虽暂按兵不动,可潼关大军驻留日久,一旦察觉关中虚实,必然伺机而动,长安地界人心易摇,需早做戒备。
写完密信,关羽即刻传令。
数批精干探马连夜出城,一路奔赴交州,一路潜入益州地界,一路巡查长安边境动静。
他比谁都清楚,只要陆景铭一日不归,这看似平静的天下,随时会生出风波。
大哥刘玄德的关中王位,也必坐不安稳。
……,……
益州,蜀地
益州境内,世道安宁,百姓如常度日,看不出半点异动。
州府之内,张鲁独坐厅中,神色平和,一如往日。
他执掌五斗米道多年,在蜀地根深蒂固,暗藏割据之心日久。
当初归附关中,不过是慑于陆景铭威势。
陈仓军议后,又得陆景铭许诺新式粮种、民生物资,这才压下自立为王的心思。
如今一月过去,陆景铭人无踪、物无影,所有许诺尽数搁置。
张鲁心底,难免生出别样心思。
他暗自思忖,若是陆景铭真的一去不回,关中新政崩塌,刘备无力控御四方,那益州未必不能再寻前路。
可念头翻涌数次,终究被他尽数压下。
他抬眼望向厅外,心头清明。
如今益州兵权,大半握在张飞、张任二人手中。
张飞对刘备忠心耿耿,张任唯陆景铭马首是瞻,二人辖下兵马遍布全境,时刻监视五斗米道动向。
张鲁纵使心有异念,也不敢流露半分。
他只能收敛心思,表面恪守臣礼,安分守职,暗地里遣出心腹,日日打探陈仓真实局势,静静观望。
……,
陇西,驻军大营
马腾与旁人不同,他结识陆景铭最早,知其深不可测。
况且对方还救过爱子马超性命,这份恩义,他始终记在心中。
得知陆景铭失联月余,他是满心焦灼与担忧。
唯有日日约束三军,严守驻地,不越界、不扰民、不生事。
不求局势变动,不求乱世投机,只盼那撑起关中、安定乱世之人,早日归来,重稳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