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邻桌几个装卸车间的年轻工友喝得满脸通红。
大喜的日子,厂里平时就有闹新郎的习俗。
刚才看到傲狠上台就喊了四个字,这帮平时跟傲狠在一个车间干活的小伙子觉得这新郎官虽然力气大,但性子老实木讷,顿时大着胆子端着酒杯围了过来。
“傲狠同志,咱们装卸车间的兄弟们过来给你敬酒了!”
领头的工友叫李大牛,手里端着一个装满二锅头的玻璃杯,满身酒气地拍了拍傲狠的肩膀。
“今天你大喜,怎么着也得跟兄弟们连干三杯!不喝就是看不起咱们车间的人!”
秦砚眼皮猛地一跳。
傲狠嚼着嘴里的肉,连头都没抬。
“不喝,辣。”
那玩意儿跟马尿一样,一点都不好喝,还占肚子。
旁边另一个年轻小伙子叫张猴儿,平时在厂里最爱起哄架秧子。
见傲狠不接酒杯,只顾着埋头吃肉,张猴儿嘿嘿一笑,借着酒劲把筷子直接伸向了傲狠面前的瓷碗。
“新郎官今天可不能吃独食啊!这么大一块红烧肉,分兄弟一口沾沾喜气!”
张猴儿的筷子,精准地夹住了傲狠碗里最大、最肥美的那块五花肉,顺势就往回提。
坐在旁边的秦砚、周怀山和顾长宁,心脏在这一刻同时漏跳了一拍。
药丸!
这小子在太岁头上动土,直接踩中了上古凶兽最致命的逆鳞!
果不其然。
傲狠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缓缓抬起头,直勾勾地盯住张猴儿手里的那双筷子。
有人抢他的食。
还是直接从他嘴边往外抢。
轰!
一股暴虐凶煞之气,猛地从傲狠体内炸开。
主桌周围的温度瞬间跌至冰点,桌上的汾酒甚至泛起了一圈细密的波纹。
咔嚓!
傲狠双脚踩着的水泥地面,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道,当场崩裂出一道道缝隙,直接蔓延到张猴儿脚下。
张猴儿手里的筷子一抖,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双腿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傲狠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曲。
看这架势,下一秒就要直接拍碎这个敢抢食的人类。
秦砚藏在口袋里的手猛地往外一抽,法力瞬间灌注进五雷符,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强行阻拦。
千钧一发之际。
坐在傲狠左手边的孟知夏反应惊人。
她直接夹起碗里一直没舍得吃的一整块大肥肉,顺着傲狠微张的嘴唇,一把塞了进去!
温热、软糯、带着浓郁酱香的五花肉瞬间填满了口腔。
傲狠准备拍出去的巴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下意识地合上嘴,嚼了两下。
另一边的宋明舟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扑过来按住傲狠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极快的语速低吼。
“傲狠同志!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你一巴掌拍死他,陈晓萍同志当场就得被你吓跑!”
“她要是跑了,今天晚上的肘子、明天的红烧肉、后天的炖老母鸡,全都泡汤了!再也没人给你做饭了!”
陈晓萍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攥住了傲狠的手臂,小声喊了一句。
“傲狠,别闹,大家伙儿跟你开玩笑呢。”
嘴里有肉香,耳边是没人做饭的警告,胳膊上还传来了专属饲养员的温度。
傲狠脑子里那根暴虐的神经,被这三股力量强行拉了回来。
他把孟知夏塞进来的那块肉咽进肚子里,周身的煞气慢慢散去。
傲狠伸出右手,没有去拍张猴儿的脑袋,而是两根手指捏住张猴儿的筷子,轻轻往回一抽。
咔吧。
筷子直接断成两截。
那块差点被抢走的红烧肉,稳稳当当地掉回了傲狠的瓷碗里。
傲狠护住碗,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我的肉。”
张猴儿吓得面无人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裤裆里隐隐传出一股骚臭味。
秦砚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孟知夏拍了拍胸口,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瓷碗,欲哭无泪。
为了保住这小子的狗命,她连自己留到最后的压轴肥肉都搭进去了,这不得找秦队报销两斤肉票!
“猴儿,你咋坐地上了?啥味儿啊这是?”
李大牛抽了抽鼻子,弯腰要去拉张猴儿。
张猴儿浑身发软,指着傲狠,上下牙直打磕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怀山抓起桌上满满一杯汾酒,手腕故意一歪。
哗啦!
整杯高度白酒全泼在了张猴儿的裤裆上。
刺鼻的酒气瞬间散开,盖住了那股子骚臭味。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
周怀山一拍脑门,满脸懊悔地弯下腰,一把拽住张猴儿的胳膊往外拖。
“我这手太滑了,酒杯没拿稳,全洒这位小兄弟裤子上了!”
顾长宁紧跟着跳起来,上去架住张猴儿的另一条胳膊。
“大过年的湿了裤子可不行,容易冻出毛病!这位大哥,赶紧带他回宿舍换条裤子吧!”
顾长宁一边说,一边使劲把张猴儿往李大牛怀里推。
张猴儿借着这个台阶,死死抓着李大牛的衣袖,哭丧着脸喊:
“牛哥,我肚子疼,快扶我出去!”
李大牛嫌弃地骂了一句:
“真是个不中用的玩意儿,两杯马尿就喝成这样!”
他招手叫来同桌的两个年轻工友,把张猴儿架出了食堂大门。
危机刚过一半,李大牛居然没走。
他转过身,端着酒杯又往傲狠跟前凑。
“傲狠同志,那小子不胜酒力,咱俩喝!咱们装卸车间今天来了十几个兄弟,一人敬你一杯!”
邻桌的十几个壮汉听到招呼,齐刷刷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闹哄哄地朝主桌围拢。
秦砚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人一杯?
“慢着!”
顾长宁一步跨出,直接横在李大牛面前,用胸膛挡住了去路。
李大牛愣了一下:
“这位同志,你这是干啥?”
顾长宁双手抱拳,脸上堆满了豪爽的笑。
“各位工友兄弟,我们几个是傲狠在原单位的生死弟兄,今天过来给他当伴郎的!”
他拍了拍胸口。
“按咱们老家的规矩,新郎官今天要留着精神头晚上入洞房,不能喝醉!你们要想敬新郎官的酒,得先过我们兄弟这关!”
李大牛上下打量了顾长宁两眼。
顾长宁穿着笔挺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着斯斯文文的。
“这位干部兄弟,我们装卸车间喝酒,那可都是满杯干!你这小身板,能替傲狠扛下我们十几号人?”
“能不能扛,试试就清楚了!”
顾长宁转身从桌上抄起一个还没用过的白瓷大汤碗。
他抓起桌上的汾酒,拔掉瓶塞,咕嘟咕嘟直接往汤碗里倒了小半碗。
这分量,顶得上普通玻璃杯四杯。
顾长宁双手端起大汤碗,冲着李大牛一扬下巴。
“傲狠前两天抓特务受了点内伤,大夫千叮咛万嘱咐,半滴酒都不能沾!”
“今天各位兄弟的情谊,我顾长宁全替他接了!先干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