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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女县令把我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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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货能过关,人不能被当货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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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青竹出门前,苏云卿先来了监察司。 她手里拿着一小包点心。 是南市新买的枣糕。 赵大夫看了一眼。 “他不能多吃。” 苏云卿立刻把枣糕放到青竹手里。 “那给青竹。” 陆寻坐在廊下,看着那包枣糕,沉默了一下。 “我如今连看见点心,都要先问能不能归我?” 赵大夫道: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陆寻:“……” 青竹抱着小册子,忍笑忍得肩头轻轻一动。 苏云卿今日没有像往常那样只笑。 她神色有些认真。 “昨夜青竹说,今日要议禁物。” “我回去想了一夜。” 陆寻抬头。 “想到了什么?” 苏云卿道: “货好禁。” “人难禁。” “但人若带着手艺出去,有时候比带一箱铁更要紧。”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宋砚辞刚好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点了点头。 “商队最怕的也不是货丢。” “是老师傅被挖走。” “货没了,还能再买。” “手艺走了,铺子就空了。” 青竹低头,把这两句记下。 陆寻看着苏云卿,笑了笑。 “苏掌柜如今也会先看人了。” 苏云卿脸微红。 “是你们说得多,我听懂了一点。” 陆寻摇头。 “不是一点。” “这点很要紧。” 他说着,看向青竹。 “今日乌桓若说禁物,他们未必只说货。” “他们可能说人。” 青竹点头。 “我昨夜也这么想。” “若他们说要雇铁匠、马医、车匠呢?” 陆寻道: “不能一口说不许。” 青竹一怔。 “不能?” “不能。” 陆寻道: “大雍百姓不是货。” “不能像禁刀剑一样,说不许这个人、不许那个人。” “否则乌桓会说,大雍连百姓谋生都不许。” 青竹眉头皱起来。 “那怎么办?” 陆寻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不是禁人。” “是禁技出界。” 青竹眼睛微亮。 陆寻继续道: “铁匠可以在边市修锅。” “不能教炼铁。” “车匠可以在边市修车。” “不能教造军车。” “马医可以看马病。” “不能随军出关。” “人可以挣工钱。” “但工在哪里做、做什么、做到几日、谁雇、谁保,都要写清。” 青竹飞快写下。 不是禁人,是禁技出界。 人可做工,技不可乱出。 陆寻看了一眼。 “这两句能用。” 赵大夫冷声道: “用完回来,不许再让他说。” 青竹点头。 “我会盯着。” 陆寻看着她。 “你现在答应得很顺啊。” 青竹认真道: “赵大夫有理。” 陆寻叹气。 “你们都是赵大夫的人了。” 苏云卿终于忍不住笑了。 赵大夫把药碗放到陆寻面前。 “喝。” 陆寻看着那碗药,又看着青竹手里的枣糕。 半晌之后,只能认命地端起来。 青竹临走时,偷偷从纸包里拿出一小块枣糕。 放在陆寻手边。 声音很轻。 “半块。” 陆寻眼睛一亮。 赵大夫冷冷道: “我看见了。” 青竹手一抖。 陆寻默默把那半块枣糕推了回去。 “禁物。” 院子里顿时笑开。 …… 鸿胪寺议事厅。 今日气氛一开始很平。 价牌昨日被压住。 责牌也写出了四段。 如今只剩禁物。 所有人都知道,禁物这一关必定难。 但难在哪里,众人心中还没完全有数。 何慎先把兵部拟好的禁物单摆出来。 铁锭。 兵刃。 箭头。 甲片。 弓弩。 军马具。 火油。 军用药材。 矿图。 边防图。 每一样后面,都写得很清楚。 不得入市。 不得私带。 不得夹货。 查出则没收,涉事商队停市。 青竹看着这份单子,心里松了半口气。 明面上的禁物,确实划得清。 铁锅是铁锅。 刀是刀。 犁头是犁头。 甲片是甲片。 只要名字写清,很多东西就不能混。 阿史那骨都看完禁物单,竟没有反驳。 他点头。 “大雍所禁,乌桓可以理解。” 何慎眉头微动。 姜怀礼也看了他一眼。 答应得太快。 青竹握紧笔。 答应得太快,往往有坑。 果然。 阿史那骨都很快又取出一张新单。 “既然货物禁物已清。” “乌桓也有一请。” 姜怀礼道: “正使请说。” 阿史那骨都缓缓道: “边市若开,铁锅铁釜入草原,车轴、犁具、马具皆要修补。” “乌桓愿高价聘请大雍匠人。” “铁匠二十。” “车匠十。” “马医十。” “木匠十。” “随边市而行。” “教草原百姓修锅、修车、治马、补具。” “薪银由乌桓出。” “愿去者自愿。” “不得强留。” “不得买卖。” 他说得很慢。 也很周全。 几乎每一句都堵住了反驳。 不是买人。 是雇人。 不是强迫。 是自愿。 不是做兵器。 是修锅修车治马。 不是长留。 是随市而行。 阿勒真坐在一旁,眼神里多了几分得意。 这才是他们今日真正要谈的。 铁器可以拆成锅釜犁头。 禁物也可以划掉刀剑甲片。 可匠人呢? 匠人的手。 匠人的眼。 匠人的经验。 这些不在货单上。 若大雍说不许百姓去草原挣钱,那就显得大雍苛待自家百姓。 若大雍答应,乌桓便能一点点把手艺带走。 议事厅里果然安静下来。 何慎脸色最难看。 “铁匠不可出关。” 阿史那骨都看向他。 “何大人。” “我们请铁匠修锅,不是打刀。” 何慎冷声道: “铁匠会打锅,也会打刀。” 阿史那骨都笑了。 “那大雍厨子会用刀,是否也算兵刃之人?” 这话一出,阿勒真身后几个乌桓人低低笑了一声。 何慎脸色一沉。 吕文昌皱眉。 姜怀礼也一时没有接话。 因为阿史那骨都这句话很狡猾。 你不能因为一个人会某种手艺,就把他整个人禁掉。 否则禁物就变成了禁人。 可若不禁,又确实危险。 青竹低头,在册子上写下: 阿史那骨都请雇大雍匠人,称自愿、高薪、不得强留。 她写完,脑子里浮出陆寻早上的话。 不是禁人。 是禁技出界。 她抬头。 “正使。” 阿史那骨都看向她。 “青竹书录。” 青竹道: “匠人不是货。” 阿史那骨都点头。 “当然。” 青竹继续道: “所以不能像货一样,写几名铁匠、几名车匠。” 阿史那骨都眼神微微一动。 青竹这句话,并不是直接拒绝。 但它先把问题摆正了。 匠人不是货。 不能放在货单上写数量。 青竹继续道: “若正使要雇人。” “要写清,不是乌桓向大雍买匠人。” “是边市内,有匠人做工。” 阿史那骨都没有说话。 青竹低头写: 匠人不是货,不入货单。 何慎眼睛一亮。 姜怀礼也立刻明白过来。 对。 第一步,不能让乌桓把“二十铁匠、十车匠”写成边市交换项目。 一旦写进边市货单,就像货一样被议价、被交割。 这不行。 人不是货。 不能交割。 阿史那骨都缓缓道: “既然不入货单,那可否入工单?” 青竹心里一紧。 这人果然厉害。 她拆掉货单,他立刻换成工单。 姜怀礼看向青竹。 裴玄也看了她一眼。 青竹没有立刻答。 她想起陆寻的第二句。 人可做工,技不可乱出。 于是她道: “可以议工。” “但要分地方。” 阿史那骨都问: “何为分地方?” 青竹道: “边市内。” “边市外。” “出关。” 她一边说,一边写。 边市内可议。 边市外须报。 出关不许私雇。 何慎立刻接道: “对。” “铁匠可在边市内修锅修釜。” “不得出关。” 吕文昌也道: “车匠可修车轴。” “不得随乌桓商队深入草原。” 姜怀礼补道: “若确需边市外修补,须由边市官登记,限时、限地、限事。” 青竹飞快记下。 限时。 限地。 限事。 阿史那骨都笑了。 “限得如此细,匠人如何做工?” 青竹抬头。 “说不清的工,不能接。” 议事厅里静了一下。 这句话很像陆寻。 但又不像完全照搬。 因为青竹自己已经懂了。 从问事桌到边市,她见过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说不清谁收。 说不清几日回。 说不清马价。 说不清责任。 每一次,说不清的背后,都有人想占便宜。 做工也是一样。 说不清去哪。 说不清做什么。 说不清几日回来。 说不清谁担保。 那就不能去。 否则去了就是别人手里的货。 阿史那骨都看着青竹,眼神深了些。 “青竹书录。” “你们大雍百姓,难道不能自己决定去哪做工?” 青竹道: “能。” “但若以边市名义去,就要写清。” “他自己去谋生,是他自己的事。” “乌桓以边市议事请人,就是两国的事。” “不能混。” 吕文昌一拍案边。 “此言有理。” “民间自谋,与边市雇工,不可混为一谈。” 姜怀礼立刻道: “可入工牌。” 工牌。 这个词一出,所有人都反应过来。 五清之外,又多了一张附牌。 不是货牌。 不是价牌。 是工牌。 青竹低头写下: 工牌:人不入货,工须写清。 …… 阿史那骨都没有立刻反对。 他知道,今日不能强压。 于是换了个方向。 “既如此。” “乌桓愿遵大雍规矩。” “匠人只在边市内做工。” “但边市内,铁匠可否教乌桓人修锅?” 何慎脸色又变。 来了。 真正的坑在这里。 不出关。 但在边市教。 人没走远。 技却过去了。 乌桓只要学会了修锅、补釜、炼火、辨铁,后面就会一步步学更多。 何慎道: “只能修,不得教。” 阿史那骨都摇头。 “若不教,锅坏一次,便要来求一次大雍匠人。” “这不是买卖。” “这是大雍故意让乌桓离不开。” 这话又狠。 若大雍说不教,便像故意卡技术。 若说教,又怕技艺外流。 青竹低头看着陆寻给她的那张纸。 铁匠可以在边市修锅。 不能教炼铁。 她忽然明白了。 教也要分。 修锅是一回事。 炼铁是另一回事。 她抬头道: “能教小修。” 何慎一怔。 阿史那骨都也看向她。 “小修?” 青竹点头。 “锅把掉了,怎么钉。” “锅沿裂了,怎么补。” “车轴松了,怎么紧。” “马掌脱了,怎么换。” “这些可议。” “但炼铁、锻刀、制箭、造甲、配军马具,不可教。” 何慎眼睛越来越亮。 这比一句“不得教”更稳。 因为它没有把所有教都堵死。 乌桓不能说大雍故意让草原百姓连锅都不会修。 可大雍也把最危险的技艺划出来。 吕文昌道: “可写。” “民用小修可教。” “军用大制不可传。” 姜怀礼点头。 “这句好。” 青竹低头写: 小修可教,大制不可传。 写完后,她自己也觉得这句清楚。 阿史那骨都看着那行字。 片刻后,道: “何为小修,何为大制?” 青竹想了想。 这个必须写清。 否则后面又会争。 她看向何慎。 何慎立刻道: “小修。” “限已成之物修补。” “不得从无到有造器。” 卢马官也开口: “马医小治可教。” “如洗伤、换药、辨蹄裂。” “不可教军马催醒、急奔调养、战马选种。” 何慎补道: “铁匠小修。” “补锅、补釜、修犁头。” “不可教炼铁、淬火、锻刃、制箭、造甲。” 吕文昌也道: “车匠小修。” “修车轴、换轮辐。” “不可教军车制法。” 青竹低头写得飞快。 一条一条落纸。 越写,她心里越稳。 难怪陆寻说,禁技出界。 不是一句全禁。 是把技艺分层。 能让百姓过日子的,可以给一点。 能变成兵器军用的,不能给。 这不是小气。 这是守门。 …… 阿史那骨都听完,忽然笑了。 “大雍今日,连补锅和炼铁都分清了。” 何慎冷声道: “正使若只为补锅,自然不怕分清。” 这句话堵得漂亮。 阿史那骨都看了何慎一眼。 “何大人今日学得很快。” 何慎道: “被乌桓逼的。” 青竹笔尖一顿。 她想写。 又觉得这句太冲。 最后还是写了。 何慎称,被乌桓逼的。 阿勒真看到她写,脸色一黑。 “这也写?” 青竹认真道: “旁录。” 阿勒真气得闭嘴。 阿史那骨都却没有纠缠。 他知道,工牌已经被大雍占住了。 于是他又换了最后一个方向。 “若有大雍匠人,自愿随乌桓商队出关探亲、婚嫁、谋生,大雍也禁?” 这话一出,议事厅气氛又变了。 这不是边市雇工。 这是个人自由。 若大雍说禁,显得苛。 若不禁,就可能被乌桓借婚嫁、探亲名义带走匠人。 姜怀礼皱眉。 吕文昌沉默。 何慎也不好直接说禁。 青竹心里也紧了一下。 这个比工牌更难。 因为人不是货。 不能强行像货一样扣住。 可若完全不管,也会被钻空子。 她想起问事桌的退补条。 想起那句: 不收,也要说清为什么不收。 又想起回条。 谁收。 谁管。 几日回。 她忽然问: “正使说自愿。” “谁证明自愿?” 阿史那骨都眼神一动。 青竹继续问: “谁送他出关?” “谁收他入队?” “去了多久?” “能不能回来?” “家中知不知道?” “他若半路不愿走,找谁说?” 一连串问题落下。 阿史那骨都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这小姑娘又把话拆开了。 自愿两个字,也太大。 要问谁证明。 谁担保。 何时去。 何时回。 能不能反悔。 青竹低头写: 自愿也要有凭。 写完,她又添: 无凭自愿,最容易变成被愿意。 这句话一写完,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何慎没忍住笑了。 “被愿意?” 青竹脸一红。 “我……我只是觉得这样好懂。” 吕文昌却认真点头。 “好懂。” 姜怀礼也道: “此句虽俗,却准。” 裴玄淡淡道: “可用。” 阿史那骨都看着青竹。 “青竹书录。” “你比昨日更会说话。” 青竹想了想。 “我只是怕人被当货带走。” 这话一出,议事厅彻底安静。 人被当货带走。 这几个字,比所有官话都重。 阿史那骨都的眼神,也终于冷了一瞬。 因为这句话,直接把他的遮羞布掀开了一角。 他当然不会在边市上明着买人。 可若以高薪、自愿、婚嫁、探亲为名,带几个匠人出关,不难。 一旦人到了草原,还能不能回来? 谁知道? 青竹继续道: “若真自愿。” “那就写自愿书。” “本人按印。” “家中知晓。” “边市官登记。” “乌桓雇主签名。” “限期。” “限地。” “到期须回边市销记。” “未回,由雇主说明。” “若本人中途反悔,须送回边市。” 她越说越稳。 从问事桌学来的东西,此刻全用上了。 一个人出关做工,也该有回条。 不是给他添门槛。 是给他留一条回来的路。 吕文昌听得眼神发亮。 姜怀礼也连连点头。 何慎直接道: “还要加一条。” “军匠、军户、兵部匠籍,不得出关受雇。” 卢马官道: “太仆寺马官、军马医,也不得出关。” 姜怀礼道: “普通匠人若出关受雇,不得携带图样、器具样式、军用笔记。” 青竹一条条写。 写到最后,工牌后又多了一栏。 出关工凭。 不是所有人都禁。 但也不是说一句自愿就能带走。 要本人。 要家中。 要官府。 要雇主。 要期限。 要回记。 要反悔可回。 阿史那骨都看着那几行字,久久不语。 最后,他缓缓道: “大雍如今,连人出门做工都要回条。” 青竹抬头。 “不叫回条。” “叫归路。” 这两个字落下,议事厅里忽然静得厉害。 归路。 比工凭更重。 比登记更重。 一个大雍匠人若真被乌桓高薪诱走,最怕的不是出门。 是没路回来。 有了凭。 有了期限。 有了销记。 有了雇主签名。 至少他不是无声无息被带走。 姜怀礼轻声道: “归路。” “这词好。” 何慎点头。 “可写。” 吕文昌也道: “人可出关谋生,但归路须在。” 青竹低头,在纸上郑重写下: 人可谋生,归路须在。 …… 傍晚时,禁物一清终于落纸。 除禁物单外,又附了三张小牌。 工牌。 小修牌。 归路牌。 工牌写: 匠人不是货,不入货单。 边市内做工,须写清谁雇、做什么、几日、工钱多少。 边市外做工,须报边市官。 出关私雇,不许。 小修牌写: 民用小修可教。 军用大制不可传。 补锅、补釜、修犁、修车、换马掌,可议。 炼铁、淬火、锻刃、制箭、造甲、军车、战马秘法,不许。 归路牌写: 普通匠人若自愿出关受雇,须本人按印、家中知晓、边市官登记、雇主签名、限期归市。 中途反悔,雇主须送回边市。 期满未归,雇主须说明。 军匠、军户、兵部匠籍、太仆寺马官、军马医,不得出关受雇。 三张小牌摆在桌上。 阿勒真脸色很难看。 阿史那骨都却看了很久。 最后,他忽然笑了。 “青竹书录。” 青竹抬头。 “正使。” 阿史那骨都道: “若陆寻不在,你们大雍也能写到这个份上。” “看来本使这趟京城,来晚了。” 青竹握着笔。 “不是来晚。” “是我们刚好学到这里。” 阿史那骨都一怔。 随即笑出声。 “好。” “学到这里。” 他说完,起身。 “今日先到这里。” “明日,乌桓会送正式五清单。” 姜怀礼点头。 “鸿胪寺恭候。” 阿史那骨都带人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那三张小牌一眼。 眼神很深。 因为他知道,这三张牌一落,乌桓想从边市里悄悄带走匠人的路,被堵住了大半。 不是完全堵死。 但每一步,都要留痕。 留痕,就不好做手脚。 …… 青竹回到监察司时,已经累得手腕发酸。 她一进院子,就把册子放到桌上。 “今日议完禁物。” 陆寻看她脸色,就知道这一日不轻松。 他没有急着翻册子。 先让人倒了一杯热茶给她。 “先喝。” 青竹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 “谢谢。” 赵大夫看陆寻一眼。 这次难得没骂。 青竹喝了半盏茶,才把今日的事说完。 从乌桓要雇匠人。 到人不入货单。 到边市内做工。 到小修可教、大制不可传。 再到最后的归路牌。 陆寻听得很认真。 等青竹说到“人可谋生,归路须在”时,他眼神彻底亮了。 “这句是你写的?” 青竹点头。 “嗯。” 陆寻笑了。 “很好。” 青竹低头,嘴角却忍不住扬起来。 宋砚辞拿着工牌看了看,忍不住感叹。 “这可不只是边市能用。” “商队雇人远行,也该有归路凭。” 苏云卿轻声道: “铺子招远来的女工,也该让她家里知道。” 青竹一怔。 她看向苏云卿。 苏云卿也愣了一下。 随即认真起来。 “我不是随口说。” “南市有些铺子招女工,只说工钱高。” “人进了后院,家里都不知道她在哪。” “若也有归路凭……”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陆寻看向苏云卿。 眼神柔和。 “苏掌柜。” “你又想到一件大事。” 苏云卿脸微红。 “我只是觉得,女子做工也怕没路回。” 青竹低头,把这句话写下: 女子做工,也怕没路回。 这一笔落下,青竹忽然觉得,归路牌不只在边市。 它可能还能回到京城。 回到南市。 回到那些不敢说话的人身上。 赵大夫看着几人越说越远,终于开口。 “今晚到此为止。” 陆寻立刻闭嘴。 青竹也合上册子。 但她心里却还亮着。 像有一盏小灯,被苏云卿那句话点起来了。 …… 夜里。 宫里收到了今日禁物议事记录。 皇帝看得很慢。 看到“匠人不是货,不入货单”时,他点了点头。 看到“小修可教,大制不可传”时,他眉头舒展开一些。 看到“人可谋生,归路须在”时,他停了很久。 岳沉舟站在旁边。 “陛下?”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许久后,他才道: “这句话好。” “人可谋生。” “归路须在。” 他轻轻敲了敲案面。 “乌桓想从货里绕到人。” “青竹又从人里写出归路。” 岳沉舟道: “陆寻未去。” 皇帝笑了。 “朕知道。” “所以才更好。” “他教出来的人,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岳沉舟点头。 “今日确实如此。” 皇帝继续往下看。 看到苏云卿那句“女子做工,也怕没路回”时,他眼神忽然一顿。 “这句是谁说的?” 岳沉舟道: “苏云卿。” 皇帝沉默下来。 顾延章案之后,苏云卿重新开铺。 他知道。 苏记验尺,他也知道。 可今日这句话,和边市一样,让他看见了另一处平日不容易被看见的地方。 女子做工。 远来女工。 铺坊后院。 家中不知。 无凭无路。 皇帝放下记录。 “苏承业的女儿,也开始看见东西了。” 岳沉舟道: “她在南市。” “看得自然不同。” 皇帝点头。 “明日五清单若定,边市可阶段性收住。” 他说完,手指落在“归路”二字上。 “但这个归路牌。” “可以再看看。” 岳沉舟抬头。 皇帝道: “先不急着铺。” “让监察司暗查南市、东市几处女工铺坊。” “看有没有人真没路回。” 岳沉舟神色一肃。 “臣遵旨。” 皇帝又补了一句。 “别让陆寻去。” 岳沉舟道: “臣明白。” 皇帝看着那份记录,眼底有些笑意。 “也别让赵怀安知道朕想过让他去。” 岳沉舟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臣记下。” …… 监察司后院。 青竹回房后,把今日记录整理到最后。 她写下三句。 匠人不是货,不入货单。 小修可教,大制不可传。 人可谋生,归路须在。 写完后,她没有立刻停笔。 又把苏云卿那句抄了一遍。 女子做工,也怕没路回。 她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自己。 若当初没有被柳清霜带在身边。 若没有监察司。 若没有陆寻让她写。 她这一生,大概也只是别人一句“丫鬟”。 没有名字。 没有牌子。 没有归路。 她轻轻摸了摸腰间那块监察司临时书录牌。 灯火映着小牌上的字。 很亮。 第二日清晨。 乌桓正式五清单送入鸿胪寺。 马牌、货牌、价牌、责牌、禁物牌,全部按昨日议定重写。 边市第一轮,总算被压在了纸上。 青竹赶到议事厅时,姜怀礼正拿着那份五清单,长长松了一口气。 “成了?” 青竹问。 姜怀礼点头。 “成了大半。” 何慎在旁边道: “乌桓这次不敢再写铁器,也不敢再写良马笼统价。” 吕文昌也露出疲态里的笑意。 “价牌还要细议数目。” “但尺已经定了。” 青竹看着那份厚厚的五清单。 心里也慢慢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裴玄从外头走进来。 脸色很冷。 “北门驿出事。” 众人神色一变。 裴玄看向青竹。 “阿勒真身边少了一个汉人工匠。” “驿中名册没有。” “昨夜随乌桓马队出过驿。” 青竹手里的小册子猛地一紧。 归路牌刚写下。 就有人没了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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