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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赵括这一生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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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新鄗代之战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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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推开的时候,风雨的气息先涌了进来。 一个裹着深灰色斗篷的人影立在阶下。 殿中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盯向他。 那人跨过门槛,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留下一路的水渍。 他走到殿中,离赵王丹的案前还有十余步时停了下来。 他抬手,慢慢摘下了斗篷的兜帽。 满殿烛火映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老得几乎失去了年龄的脸,须发皆白,不是花白,是纯白,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眼眶凹陷,颧骨突出,皮肤紧紧地绷在骨头上,像是被几十年的风霜把多余的部分全都刮走了。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眼睛,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亮得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 认出他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最先出声的是廉颇。 “庞......煖?”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听见了。 庞煖。 这个名字勾起了在场老臣的回忆。 蔺相如跪坐在席上,素来沉静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松动。 他微微眯起眼,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庞煖,赵武灵王时期的旧臣,沙丘宫变之后销声匿迹,赵国三代君臣都以为他早死了。可是眼前这个人,这张脸,依稀还能看出四十年前那个年轻将领的轮廓。 蔺相如记得自己年轻时在典籍馆里翻过一卷旧简,上面有庞煖的名字,列在赵武灵王北巡随行人员的名录里,排得很靠前,上面还有很多庞煖的事迹。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感慨过一句,此人若在,赵国当多一员干将。 如今此人就在眼前,但蔺相如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指在袖中轻轻捻着,像是在掂量什么。 平阳君赵豹的表情最是复杂。 他认识庞煖,四十年前就认识。 那时候他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跟着平原君一道在宫中撒尿和泥,见过这位父亲生前最器重的年轻将领。 他记得庞煖当年是个清瘦的年轻人,话不多,但一开口,每句话都发人深省。 先王赵武灵王曾经跟其有一次重要论兵对话,庞煖在论兵中所展现的军事思想,让武灵王深受触动并发出由衷感叹。 后来沙丘宫变,先王被围困三月活活饿死,庞煖就消失了。有人说他死在了乱军中,有人说他逃去了燕国,有人说他投了秦,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现在他站在这里,活生生地,白发布衣,带着一身雨水和一身的谜团。 赵豹心里翻涌的情绪里,除了震惊,还有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慌乱。 庞煖回来了,他是回来帮平原君的吗?还是回来清算旧账的?他和长安君又是什么关系,为何回来先找长安君? 赵豹的脑子里乱成一片,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赵王丹的反应最直接,他从案后站了起来。 “庞煖。”赵王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你还活着。” 庞煖跪了下去。 他的膝盖落在青砖上的声音很轻,但大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他跪得很慢,腰背却挺得笔直,然后缓缓地俯下身去,额头触地。 这是非常隆重的稽首礼,适用于臣拜君、子拜父、拜天地祖宗、拜师。 “罪臣庞煖,叩见君上。” “罪臣于沙丘之变时,未能护先王周全,仓皇去国,苟活于世四十年,此罪万死难辞。今日归来,不敢求君上宽宥,惟愿以残躯报国,赎昔日之罪于万一。” 话音落下,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片刻,赵王丹才开口。 “起来。” 赵王丹对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也许是因为庞煖的回归勾起了当年赵国的那场丑事,让他觉得惭愧。 庞煖没有立刻起身。 长安君赵祁在这个时候适时地踏前一步,他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在安静的大殿里响了起来。 “君上,列位。”他先朝赵王丹行了一礼,然后转向满殿朝臣,语调不急不缓,“我赵国因先武灵王的改制而强盛,而庞煖将军,先武灵王十九年入仕,已见兵家之本。先武灵王胡服骑射、志在图强之际,煖不以百战之胜为夸,独倡“不战而屈人之兵”之论,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最下攻城”。此非空谈,实乃洞悉国力、人心与天道之深见。” “世人皆知武灵王之英断,不知煖实为亲历之人,要论深谙骑战,煖可谓天下第一人。” 长安君短暂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廉颇身上。 “臣今日斗胆引荐庞将军,别无他意。鄗城被围,平原君困守孤城,赵国北境危如累卵。当此用人之际,庞将军刚好不远千里归来,此乃天意,正是天佑我赵。” 殿中响起一阵交头接耳的嗡嗡声。 廉颇的脸色最难看了。 他刚才那一声“庞煖”喊出来的时候,心里头翻涌的念头连他自己都来不及一一分辨。 先是震惊,这人怎么还活着?继而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四十年前这人就是武灵王跟前的红人,论资历比自己还老。 他来干什么? 抢帅印的,这四个字在廉颇脑子里炸开。 廉颇瞥了长安君一眼,上次本来也是好好的,突然这长安君跑了出来,统帅之位没了。 这回也是,本来大王都要让自己带兵救平原君了,这长安君又跳了出来,难道这回也会......廉颇满嘴的苦涩无处下咽。 赵王丹没有立刻回应长安君的话。他把目光转向庞煖,声音恢复了君王应有的沉稳。 “庞煖,你从南边回来,对北边的战事了解多少?” 庞煖终于站起身来,他抬起头,直视赵王丹的眼睛,不闪不避。 “启禀大王,罪臣回来后已经知悉了战况。青羊谷与断虎峡两路伏兵皆败,损兵两万五千余,燕军已围鄗城。” 赵王丹的眉头皱了起来,“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告诉寡人,这一仗,平原君的伏击之策为何会败?” 赵王丹也很疑惑,这伏击之策是廉颇拟定的,平原君还沿用了,照抄作业嘛,有什么问题。 而且廉颇的能力他是了解的,沉稳持重,即便此策不能建功,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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