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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我下乡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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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年后,北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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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第二十天,这片黄土塬上的人,已经被秋收磨得只剩最后一口气。 天依旧是墨蓝未亮就起身,男知青窑里静得吓人,往日里偶尔的抱怨、呻吟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麻木的疲惫。每个人都像一具只会动作的躯壳,套上褂子、拎起镰刀,机械地跟着人流往谷地走。 李承霄依旧醒得最早。 他身上的肌肉早已僵成一团,腰一弯就钻心地酸,手心的茧子厚得能抵住刀柄,可眼神却比前十天更沉、更稳。他不说、不喊、不喘,只是把镰刀攥得更紧——他知道,最熬人的时候,来了。 地头的谷浪依旧望不到头,可人心已经绷到了极限。 大队长站在垄口,脸色也比往日疲惫,只哑着嗓子喊了一句:“都撑住!剩最后小半片地了,熬过去,就缓过来了!” 没人应声,所有人默默弯腰。 李承霄照旧在前头割谷,手腕起落稳得像上了发条。沐婉和宋妍在身后捆扎,三个早已形成默契的身影,埋在金黄的谷浪里,一颠一移,沉默得让人心疼。 这一天,是真的顶不住了。 不远处,一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先是扶着谷捆喘气,接着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是娇气,是累到精神崩溃。 还有个男知青中暑头晕,扶着腰干呕,脸色惨白如纸。 老乡们也个个面色发黑,嘴唇干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谷地,只剩下割谷的唰唰声和粗重到极致的喘息。 沐婉也到了极限。 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捆谷的手指微微发抖,每勒紧一根谷藤,都要咬着唇缓一瞬。胳膊早就抬不起来,腰也像要折断,可她死死咬着牙,没坐下去,没掉眼泪,没拖后腿。 李承霄把身后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回头,没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半分手速,割得更齐、码得更整,让沐婉少弯腰、少费力、少折腾力气。他把谷秆分堆分得极细,捆起来轻松一半,又故意把自己这一侧多割一段,把压力悄悄接过来。 光明正大,不露痕迹。 谁都挑不出理,只有沐婉心里清楚——他在护着她。 她抬眼,望着那个挺直却疲惫的背影,鼻尖一酸,又狠狠忍住。 手里的动作,又稳了几分。 晌午歇脚,所有人瘫成一片,连黄米馍馍都咽得费劲。 有人啃两口就扔在一边,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昏睡过去。 李承霄拉着沐婉,走到最偏、最背风的土坡后。 他没说话,先从口袋摸出两颗炒黄豆、一粒干红枣,飞快塞进她手里。 “含着,别嚼出声。” 沐婉轻轻点头,攥在手心,暖意一点点从指尖传上来。 这二十天,鸡蛋、奶粉水、悄悄化开的糖、藏在馍里的碎巧克力…… 她全都受着,也全都记在心里。 正是这点看不见的滋养,才让她在所有人都垮掉的时候,硬生生撑住了。 “我能行。”她声音轻,却异常坚定。 李承霄看着她发白却倔强的脸,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就在这时,远处土路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车铃响。 邮递员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摇着铃,一路喊到地头: “信件!包裹单!李承霄的信——!” 所有人都没力气抬头,只有李承霄,身子猛地一僵。 信? 家里的信? 他几乎是瞬间站起身,脚步都有些发急,却又强迫自己放慢速度,装作平常模样,朝着邮递员走去。 每一步,心跳都在疯狂加速。 是爹娘? 他们还能写信? 接过信封的那一刻,他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信封很薄,地址写得潦草,邮戳日期是十天前。 十天前…… 十天前,家里还能寄信出来! 李承霄攥着信封,快步走回土坡后,背对着人群,指尖微微发抖地拆开。 只有短短几行,字迹仓促、潦草、用力极重,一看就是在极匆忙、极隐蔽的情况下写的: 承霄吾儿: 家中一切尚可,勿念。 沐婉这姑娘稳重踏实,若真心喜欢,便大胆相处珍惜,爹娘皆认可。 再熬三年,相信爸爸,三年后,北京见。 万事自保,藏锋守拙。 父字 短短几行,没有多余废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在李承霄心上。 第一瞬——惊喜。 爹娘还在!还安全!还能给他写信! 第二瞬——揪心。 字迹太慌、太急、太乱。 语气太淡、太简、太警惕。 分明是在被监视的情况下,冒险写出来的。 “三年后北京见”——这是父亲给他的定心丸,也是暗号。 第三瞬——坚定。 他不是一个人扛。 爹娘在等他,沐婉在身边,三年之约在前方。 再苦、再累、再险,他都能熬。 李承霄把信纸按在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一直沉郁平静的脸,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极淡、极轻的光亮。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脸担忧望着他的沐婉,把信纸递给她。 李承霄望着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沐婉,再等三年。” “三年后,咱们北京见。” 沐婉猛地一怔,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鼻尖微微发酸,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却滚烫: “好。 我等你。” 没有拥抱,没有拉手,没有多余动作。 只有谷地的风,吹过两人的发梢,把一句承诺,轻轻落在黄土坡上。 歇晌结束,哨声响起。 李承霄直起身,重新攥紧镰刀。 这一次,他腰不酸了,腿不软了,眼里的疲惫被一股极强的定力取代。 他割得更快、更稳、更有力。 沐婉跟在他身后,捆谷的动作也重新焕起力气。 累依旧累,苦依旧苦,可心里有了光,再黑的路,也能走下去。 夕阳落下时,最后一垄谷子也见了底。 大队长望着成片割完的谷地,终于松了口气,哑着嗓子喊: “成了!秋收,快到头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微弱却真切的欢呼。 李承霄站在谷茬地上,望着北京的方向,轻轻在心里说: 爹,娘,我等着。 三年后,北京见。 晚风卷起尘土,掠过无边的黄土塬。 这一场快把人拖垮的秋收,终于要迎来尾声。 而一场长达三年的等待,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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