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三点。
小礼堂。
今天提前一个小时锁门。
门外排了三层人。
保安在维持秩序。
……
今天演出加了视频直播。
校园电视台架了三个机位。
直播链接在校内群里转。
今天没出校园。
校长说——
“先在校内。”
……
田杰智在前排。
他今天来得最早。
他坐在第一排第三个位置。
这是他平时不坐的位置。
他平时坐第一排正中间。
今天他坐到了边上。
他自己也没想为什么。
他只是想坐边上。
……
苏鸿飞在最后一排。
苏晚棠在他旁边。
今天苏晚棠没戴墨镜。
……
秦鹤鸣到了。
秦鹤鸣是张晔上午亲自打的电话。
电话里张晔说:“师父,您今天来听。”
秦鹤鸣说:“嗯。”
就一个字。
……
秦鹤鸣进的不是观众席。
他从后门进。
他在后台。
他坐在道具间的一个旧木箱上。
他耳朵上别一根烟。
这根烟没点。
……
陈弦也到了。
陈弦坐在第二排。
她今天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
围巾不长。
刚到她下巴。
……
演出开始。
今天是压轴。
……
民乐团五个人上台。
他们今天不开《步步高》。
他们不开《春江花月夜》。
他们直接上——
《百鸟朝凤》。
……
《百鸟朝凤》是张晔曲库Lv2解锁的标题级曲目。
这首曲不进意识空间。
但这首曲是“民乐复兴”四个字最直接的载体。
……
【系统提示】
【宿主选择临时增幅。】
【消耗传承值-1000。】
【本次演出风骨溢出强度临时提升。】
张晔合上面板。
他抬头。
他第一个音吹出去。
……
唢呐。
不是低音。
不是高音。
是中音。
是一只鸟刚醒来叫的那个调子。
……
第二个音。
第二只鸟。
第三个音。
第三只鸟。
……
第十个音。
已经分不清几只鸟了。
……
台下的人不说话。
台下的人都在听。
……
第二段。
琵琶进。
琵琶不是鸟。
琵琶是风。
风穿过树林。
……
第三段。
笙进。
笙是水。
水从树根渗出来。
……
第四段。
小提琴进。
小提琴是云。
云在树顶飘。
……
第五段。
笛子进。
周允文吹的笛是阳光。
阳光穿过云的缝隙落到林间。
……
第六段。
所有乐器一起。
风。
水。
云。
阳光。
鸟。
全部叠上去。
……
这一段,张晔的唢呐到达全曲最高的那一个音。
他吹到那个音的时候——
第二排陈弦把脸埋进了围巾。
……
陈弦哭了。
她不是被音乐打动。
她是想到张晔三天前嘴角的血。
她把那滴血放在嘴边的那个唢呐音之间叠起来。
她在围巾里没出声。
她的肩膀也没抖。
没人看见她哭。
……
后台。
秦鹤鸣坐在道具间的木箱上。
他听见第六段的最高音。
他从耳朵上摸下那根烟。
他没点。
他握着。
他握得太紧——
烟的滤嘴被他攥扁。
烟卷里的烟丝掉了几粒在他的裤腿上。
他没擦。
他知道这个气口是他自己十二年前教张晔的。
他知道张晔今天用上了。
他知道张晔比他当年用得更好。
……
最后一排。
苏晚棠没动。
她全场没动。
散场的时候她是第一个起身。
她起身没回头。
她出小礼堂。
她在小礼堂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两分钟。
她在站的那两分钟里没说话。
她没掏手机。
她没找苏鸿飞。
她就站着。
……
最后一个音落下来。
唢呐收。
……
全场起立。
不是慢慢起。
是齐刷刷起。
……
陆凯明在第三排。
他红了眼眶。
他没站起来鼓掌。
他坐在椅子上。
他没动。
他知道这场曲子在告诉他什么。
他不需要外在动作。
他的眼睛已经够了。
……
田杰智从远处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
他没鼓。
他站起来。
他没等中场。
他直接走了。
他这一次没像前两天那样从后门走。
他从正门走。
全场的人都看见了。
……
校长在前排。
校长鼓掌。
校长这一次掌声很响。
……
台上张晔深深鞠躬。
四个队友跟着鞠。
他们没急着下台。
他们站直了等。
他们等掌声落下去。
……
掌声没落。
掌声响了八分钟。
……
星音评论区。
今天的视频直播切片在十分钟内被剪了一百二十段。
……
【民乐遗老:这才是民乐。】
【不服就干:……我以前是不是错怪了。】
【追星少女08:哥哥永远的神。】
【吹笛十年:我练十二年笛子,今天我对自己说一句——我才刚起步。】
【一个普通中文系男生:转给外公,外公在养老院走廊上跳了一下。】
……
【系统提示】
【今日演出激活成功·听众403人】
【激活成功·听众秦鹤鸣(深度)+听众陈弦(深度)+听众苏晚棠(深度)】
【这是你完成的第二次“被理解”代偿(三人镜头)。】
【传承值+2500。】
张晔在更衣室合上面板。
他没多看。
他出更衣室。
他在小礼堂的走廊上。
陈弦在走廊那一头。
她递了一杯水。
“……你今晚没说话。”
“在心里说了。”
……
郊区。
顾守正的小院。
陆凯明散场之后开车回了一趟郊区。
他给顾守正送了点东西。
他没说今天小礼堂怎么样。
他只是把直播切片放给顾守正看。
顾守正没戴老花镜。
他眯着眼睛看。
他看完。
他笑了一下。
他没说“好”。
他没说“不好”。
他只是把手机推回给陆凯明。
他说:“凯明。”
“是。”
“那个孩子。”
“……”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凯明合上手机。
他低头。
……
养老院走廊。
那个外公真的在走廊上跳了一下。
他不是高兴。
他是想跟着曲子打节拍。
他这一辈子没在养老院走廊上打过节拍。
今天他打。
他打到一半。
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坐回椅子上。
他闭眼。
他在心里——
对着远在浦海的那个唢呐少年说一句。
“丫头,外公替你妈听了。”
这一句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的孙女晚上才看到他在走廊上打节拍的视频。
她回复:【外公你是不是看上唢呐了。】
外公回复:【嗯。】
就一个字。
……
这一切张晔不知道。
他在小礼堂的走廊上喝陈弦递的水。
他喝完。
他笑了一下。
他没多说。
他知道——
明天就要出发去燕京。
校内的事到今天为止。
校外的事明天才开始。
今天的曲子已经唱给该听的人听完。
明天的曲子,要唱给陌生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