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外人，那自己人呢？”
“自己人？”
“比如说……孩子半年前病的时候，还有死之前，你们这些亲戚朋友，都有谁来过家里接触过孩子？”
这么一说，田双林也开始往这方面想了，可半晌后他又露出苦笑，虽说他没让孩子出过门，但来他家看孩子的亲戚着实不少。
“因为之前殇过两个孩子，所以老三生出来后，我这些亲戚也都很心疼他，这半年有挺多都来过家里看过孩子，有我哥哥嫂子、孩子姥姥姥爷、大舅小舅、小姨……他们都是我和罗薇最亲的人，也是孩子最亲的人，他们应该不会害孩子吧？”
“没有别的人？比如说你们村里的人？或者上门要账的？”
在农村，比如你碾场、浇地、打药，或者买化肥、种子等等，都是可以先赊账的，钱你不用管，到时间这些人会自己拿着账本挨家挨户来收钱。因为都认识，所以这些人来了之后，主家也都会热情的迎进来，递烟泡茶，到饭点还会张罗他们一起吃饭。
除了这些人，也有一些村里关系好的偶尔会来串门，要鞋样的、借工具的、说闲话扯闲篇的，什么人都有。
所以经过苏云提醒，田双林立马就迟疑起来了，简单一想就有十多个。
见他说不出怀疑对象，苏云干脆直接了当的摆了摆手。
“既然没有怀疑目标，那就换个思路，先去孩子坟头看看。”
“去干吗？”
他似乎猜到了，苏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从铁门后门拿了把圆头铁锨，这才开口说道。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把孩子尸体挖出来看看。”
“可是……”
“别可是了，你总不想三个孩子都冤死吧？也不想罗薇被他们缠的变成真正的神经病吧？眼下这是唯一能确定他们死因的办法。”
田双林有些犹豫，可这时候听见房间里罗薇又轻声哼起了儿歌，他总算狠了狠心下了决定，走过去一把抢过铁锨，轻声道。
“我来吧，孩子是我安顿的，我知道位置，挖的时候不会伤到他。”
三人拿着铁锨出了门，小孩就安顿在田家的自留地，离的不算远。
地里种着一些黄瓜西红柿，小孩埋在地头，上面堆着很小的一堆土，如果从这路过不仔细看，你根本就不会知道，这堆土下面还埋着一个小孩。
“挖吧。”
“不上柱香吗？”
苏云摇摇头。
“小孩受不起香火祭拜，直接挖吧。”
《礼记》有云，有殇不祭。
7岁以下叫幼殇，不立牌位、不进祖坟、不做正式家祭，不享家族香火，意思是小孩年纪太小，受不起香火供奉。容易受香火之力牵绊，耽误投胎。
8岁到11岁叫下殇，12到14岁叫中殇，这个时间段殇的，是可以由亲人进行简单祭祀的，但也只是简单祭祀，不会像供奉先祖一样常年上香。
田双林点点头，选好位置开始挖土。
两岁小孩安顿用的都是浅坑，所以没费什么力气，很快就看到了一团淡蓝色的包被从土里露了出来。
他放下铁锨跪在地上开始用手刨土，等清理干净后，小心翼翼的把整个包被从土里抱了出来。
解开包被上的红绳，里面哗啦啦掉出了一堆东西，有小孩的照片、玩具，还有一些孩子穿过的衣服。
孩子的尸体在正中间，青白色的脸蛋已经开始变的肿胀，鼻孔下面渗出了一些血水，尸身保存的比较完好，腐败气味也比较淡。
大狗指着孩子鼻尖处的血迹小声询问。
“这孩子鼻窍有血，是中毒吗？”
苏云摇摇头。
“血是淡红色，这是尸体自然分解的正常现象。”
死过的都知道，等你死后体内细菌会慢慢繁殖，这时候就会产生腐败气体，这些气体会逐渐积攒在胸腔、腹腔中出不去，就会把肺和气管里混着红细胞的组织液，顺着呼吸道往上顶，组织液就会顺着鼻孔、嘴角慢慢渗出来。
其实区分起来也很简单，这种被腐败气体顶出来的组织液是淡红色的，而中毒或者其他外伤出现的血液是鲜红色或者暗红色的，另外浓度和粘稠度也不同。
“这么说……这孩子不是中毒？”
“不一定，我还得检查一下其他位置。”
苏云摇了摇头，接着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先看了一下小孩的鼻腔，接着掰开小孩嘴巴又仔细看了看，可能为了确定自己的判断，他还把脑袋凑到跟前仔细闻了闻。
好半晌，苏云才终于下了结论。
“孩子确实是中毒死的，应该是某一类有机磷。”
“你连中毒的类型也能看出来？”
大狗有些惊奇，苏云点点头给他解释道。
“每一类药物毒素反应都不一样，例如老鼠药，这类基本都是抗凝血类，中毒之后会导致牙龈出血、呕吐和粪便带血，皮肤会出现青紫色斑块，死后口鼻流出的血液是鲜红色，内脏也会出血。安眠镇静类毒药的症状是嗜睡、昏迷，不会抽搐，口鼻也没有泡沫，强碱强酸等腐蚀性毒药会导致口腔和嘴巴溃烂，死后尸体口鼻粘膜发黑溃烂。”
“那这个有机磷类毒药呢？”
“中毒之后会流鼻涕、抽搐、呼吸急促，嘴巴里泡沫很多，泡沫还会带有血丝。”
听到这，田双林瞪大眼睛连连点头。
“苏先生，我儿子就是这样，和你说的情况简直一模一样啊！”
苏云叹了口气，接着轻轻翻开孩子的眼皮又给两人解释。
“有机磷类中毒死亡，尸体会出现针尖样瞳孔，黑眼球缩的很小，口鼻处会有类似大蒜的气味，有机磷会抑制胆碱酯酶，气道大量分泌口水和痰液，支气管痉挛收缩，然后会出现肺水肿，氧气没办法从肺泡进入血液，等血液里的氧气被消耗掉，口唇和指甲就会因为缺氧变成青紫色。”
苏云说完，扭头又和田双林商量道。
“目前我也只是根据尸体的症状推测，具体的情况还得法医解剖之后才能确定，不过为了孩子和罗薇，我建议你还是尽快报警。”
“必须要解剖吗？”
“这已经是谋杀了，你就别管什么规矩习俗了。”
在当地，很多老人都还保持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思想，他们认为亲人去世已经够凄惨的了，绝对不会再允许别人二次伤害亲人的尸体。所以之前也出现过很多奇葩的现象，哪怕警察已经找到了确凿证据证明死者是被谋杀的，想要开棺验尸，家属竟然还会想办法拼命阻拦。
不过还好，田双林只是考虑一会，很快就点点头答应了。
苏云在现场给秦刚打了个电话，大概三十多分钟，秦刚开着车带人就到了。
可等了解了情况之后，秦刚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按照你们的说法，前面这两个孩子很可能也是被毒杀的，我的意思是……干脆把另外两个孩子的尸骨也带回去进行化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