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庄内。
鹤发童颜的宋老太爷,与七八个小妾,以及数十儿孙,全被捆住手脚,集中在后院东南角,哭哭啼啼,哀号不断。
阮小五带人在一旁看守宋家人。
阮小七则带人将护卫赶到后院西北角聚集。
宋家护卫此前被王进射杀两人,又被阮氏三雄带石碣村民打死七八个,如今还剩下四十人,此时全丢了兵器,忐忑不安地等着发落。
战斗早已结束,不过,王进现在还没空理会俘虏。
周云清与阮小二带人逐屋搜索,救出数十名被抓来做工的人。
其中一部分是抵债的村民,另一部分则是宋家抓来的流民。
这些人几乎个个带伤,王进为伤重之人探脉检查,又掏出两颗回春丸,化入水中,让亲卫喂给伤病之人。
阮小二在一旁脸色阴沉:
“这宋家庄就是阎罗殿,非但明目张胆地抓乡邻抵债,还偷偷摸摸抓捕流民,敲骨吸髓。
宋家害死的人不计其数,那地牢之下,白骨成堆。”
阮小七在一旁闻言,一脚将宋老太爷踹倒在地,又伸出双手,俯身一把将哀嚎的宋老太爷抓起,举过头顶,要将他当场摔死。
院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满堂宋家儿孙伏在地上,磕头求饶。
王进看着人群中惊慌失措的几名小孩,眉头一皱,开口将阮小七喝止住:
“小七,稍安勿躁,将那老家伙拉过来,带我等一起去看看宋家的地牢。”
“哼,便宜你这老杀才。
别装死,快带我等去地牢看看。”
阮小七放下宋老太爷,推着他在前头带路。
王进交代阮小二与阮小五带人看好俘虏,跟着宋老太爷穿过一道月门,绕过庭院廊柱,进入一间不起眼的房间。
那宋老太爷进得屋来,趁阮小七略微放松之际,一把挣脱他的手,“扑通”一声,跪在王进面前:
“好汉,老朽自知罪孽深重,死有余辜。
然,子孙何辜,还望好汉高抬贵手,放宋氏子孙一条生路。”
这老家伙果真是人精,刚才在院中不哭不闹。
他知道王进是主事的,此时得到机会,毫不犹豫地跪下求情。
“老杀才,想得倒美,宋家子孙每日吃的喝的,不都是你丧尽良心,害人得来的吗?”
阮小七破口大骂。
王进冷冷地看着宋老太爷,并不说话。
后者见王进无动于衷,眼珠一转,当即“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实实在在的响头:
“老朽愿以家中浮财,换嫡亲子孙性命。
好汉,不若屏退左右,老朽......”
“休得罗唣,你若不愿带路,那便在此安歇吧。”
王进一声喝斥,将宋老太爷吓得浑身一颤,他连忙伸手在身边木架上一拨,只听“吱呀”一声,木架自动移开,露出一段幽深的地道来。
这房间竟然只是一个通道,房中木架暗藏机关,将地道遮掩。
自己还是有点小看古人的智慧了,日后当警醒。
王进心中暗暗一凛,面上不动声色。
阮小七一把拎起宋老太爷,推着他往前带路。
亲卫小兵留在外面,守住地道入口,王进与周云清跟着下了地道。
也许是宋老太爷亲自带路的原因,地道中并无飞刀暗箭之类的机关。
几人沿着地道下行片刻,见到两排铁门牢房,约莫有五六间。
牢房里隐约有些人影,却死寂无声。
这宋家竟在后院挖出地下室,私自修建牢房,也不知宋家子孙住在上面,是否会被冤魂缠身。
宋老太爷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门口停留片刻,抬头对上王进锐利的眼神,他双眼瞳孔微缩,膝盖一弯,再次跪下来:
“好汉,宋家多年积蓄,大多在这房中,老朽愿全部奉上,还请好汉为宋家留下血脉。”
见王进几人脸上满是疑惑,宋老太爷又颤巍巍地站起来,率先走进牢房:
“好汉请随我进来一观,立马便知。”
王进等人将信将疑地跟进去,见里面竟满地都是白骨。
阮小七横眉怒目,扬起拳头对宋老太爷晃了晃:
“讨死的老杀才,当真是心肠歹毒,竟然害死这么多人,也不怕遭报应。”
宋老太爷惨然一笑:
“老朽自知罪孽深重,然,为子孙后代计,不得已而为之。
好汉爷,还请屏退手下。
老朽愿说出宋家机密,只求好汉能为宋家留下嫡系血脉,保一丝根脉。”
王进冷哼一声:
“若是宋家子孙未曾为恶,我等自会留其性命。
若是如你一般,作恶多端,你有再多机密,也休想为他们换来生机。”
阮小七哈哈大笑:
“是极是极,王家哥哥这话,俺听得心头畅快。”
周云清在一旁接过话来:
“如今,我等还在宋家庄内,不可大意。
小七兄弟,我俩抓紧去看看其它牢房可还有活人。”
宋老太爷待周云清与阮小七两人走开后,方才凑近王进身边,小声说出秘密:
“请好汉爷拨开地上的白骨。”
说完,自己蹲下身来,伸手将身旁的白骨拨开,地上渐渐露出一片暗银色来,与白骨色泽迥异。
“好汉爷请看。”
宋老太爷眼神迷醉地看着地上那一片银色,王进察觉有异,走上前用脚踩了踩,不敢置信地看向宋老太爷:
“这是,银锭?”
宋老太爷点点头,脸上闪过得意之色:
“我宋家几代积蓄,全集于此,计有白银三万两、黄金两千两。
两年前,老朽请人将这些金银,铸成大金坨子和大银坨子,全铺在这间空置的牢房地面上,谁也想不到。”
“你不怕那铸金银之人泄密,引人来盗抢?”
宋老太爷傲然地摇摇头,想伸手去捋捋下巴的胡须,手上一痛,立时醒悟过来,自己还是阶下囚。
他低下头,用脚在地上扒出一根腿骨,“嗬嗬”一笑:
“铸金银之人全被老朽留在此地,这些骨头便是他们的。”
他语气轻快,夹杂一丝惬意,面上神情诡异,好似小孩在向大人展示自己的得意之作。
王进眼中满是厌恶,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满腔的怒火,放平声音问:
“你处心积虑,如今怎的又甘心将他拱手让人?”
“嗬嗬,甘心,这世上又几人能甘心?”
王进的话,一下子击中了宋老太爷的软肋。他嗬嗬怪笑,不假思索地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
“奈何我这宋家庄已被毒蛇恶狼盯上,老朽若是不在,这些金坨子、银坨子便是宋氏子孙的催命符。”
王进心头一跳,端详宋老太爷的脸,见他不似作伪,忍不住反问一句,
“此话怎讲?
你不怕我等就是那毒蛇恶狼,抑或是那毒蛇恶狼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