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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剑镇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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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19章 双线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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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瞳人要干啥子?”他问,声音也有些发飘。 “守护纵目血脉的人。”冉嶙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每隔三百年,寨子里会出一个守瞳人。任务只有一个,找到流落在外的最纯正血脉的蚕丛后裔,把他们带回来。”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上一个守瞳人……是蒲泽。” 竹怀瑾心里早有准备,蒲先生已经跟他讲过这些。 但亲耳听到另一个人亲口确认,还是让他心头震了一下:“先生他……真的是守寨圣人?” “嗯。他是守瞳人,也是守寨圣人。”冉嶙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为了这个寨子,付出的东西,你永远想象不到。” “那他……找到后裔了吗?” 冉嶙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已经愈合的神主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找到了。” “那为什么没带回来?” “因为那个人不愿意回来。” 冉嶙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竹怀瑾注意到他握着旱烟杆的手微微收紧了,“蒲泽尊重了他的选择。代价就是,他自己承担了契约的反噬。都是命……” 他叹了口气,像是把一辈子的沉重都叹了出来, “都是命。” 竹怀瑾想起了刚才雨中的情景。 蒲泽坐在祠堂前的石阶上,浑身湿透,望着雨幕,“怀瑾啊,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但只要你心里那盏灯不灭,走到哪儿都是光明。” 当时他听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那我……”他低头看向地上那个还在发着微光的图腾,“也要去找?” “要。” 冉嶙点头,没有犹豫,“但不用急。血契给了你一种感应,但不是地图,没办法按图索骥。缘分到了,自然会遇见。”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去走该走的路,这路蒲泽也给你安排好了。也许等你都准备好的时候,命里的它就来了。” 他走到供桌前,弯腰捡起那些倒下的牌位。 一块一块地扶正,摆好。 动作很慢、很郑重。 事实上,在纵目墟的寨民眼里,这比仪式还要神圣,每一块牌位都是一个祖先,都是这个寨子的一部分记忆。 “祠堂这边的事,”冉嶙一边整理牌位,一边头也不回地说,“我会对外头说是野猫撞翻了供桌。血迹也会处理掉,说是祠堂年久失修,地底下渗上来的潮锈。” 他摆好最后一块牌位,转过身来:“但你记住,寨子里不只是我一个人晓得守瞳人的事。有些人支持守瞳人,有些人反对。你今天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反对派那边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谁会反对?” “那些觉得守瞳人就不该存在的人。”冉嶙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他们认为纵目血脉就该永远藏在暗处,不该被找到。找到一个就可能暴露一群。六百年前,就因为一位守瞳人成功带回了后裔,蚕丛寨差点被外界修士灭族。” 竹怀瑾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那些黑衣人说的话,“主上吩咐了,纵目墟的孩子血脉纯净,是上好的祭品。” 他当时没想明白,为什么是纵目墟的孩子? 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如果那些孩子身上真的流着古老的血脉,纵目血脉! 那他们被盯上,就不是偶然。 “所以你最好低调点。”冉嶙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鹿鸣我会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养伤。你那间茅屋暂时别回去了,今晚……” 他停了一下,“你去我家地窖躲一晚。” “寨老……你家?” “不然呢?”冉嶙瞪了他一眼。 他那个眼神不是生气,是那种“你他妈都到这时候了还跟我磨叽”的眼神。 “整个寨子里,只有我家地窖有高阶防御阵法,是蒲泽当年亲手布下的。除非大境界修士亲自来查,否则那个也探不进去。你待在那儿,比待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他话音刚落,推开祠堂的后门。 那扇门很旧,嘎吱响。 后门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祠堂里的蜡烛差点灭了。 火苗剧烈地跳动了一下,歪向一边,又挣扎着立起来,像一口气喘不上来的人在拼命呼吸。 竹怀瑾跟着他,一边走一边摸了摸眉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摸上去就是普通的皮肤,但他能感觉到有一种东西在里面,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钻进去了,正蜷在那里,安静地等待。 它隐隐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不急不慢的,一下,两下,就在他额头正中的骨头底下。 守瞳人。 这个身份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又像一把燃烧的火炬,就那样猝不及防地落到了他的肩上。他不晓得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但他晓得,从今天起,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有些路,一旦踏上去,就没有退路可走。 夜色深得很了。 远处那片山火总算灭了。 竹怀瑾隔着院墙看了一眼,之前烧得通红的那片山坡,现在已经暗下来了,剩下几缕青烟还在往上飘。 在月光底下看过去,像几根灰白色的线,慢慢散在天上,散得很慢,像舍不得走似的。 寨子里头的骚动也渐渐平了。那些叫喊声、脚步声、锣声,都慢慢歇了。 一盏接一盏的灯灭了,狗也不叫了,纵目墟像是重新沉回了夜里。 安安静静的,跟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就像那些死去的寨丁、那些被烧毁的房子、那个坍塌的禁地,都只是梦一场。 但竹怀瑾晓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眉心那个地方已经不烧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感觉。 很细微,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从那儿伸出去,一直伸到老远老远的地方,轻轻扯着他的感知,提醒他有什么东西还在那儿。 那根线不是实体的,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风里有一根看不见的蛛丝,粘在他脸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血契生效了。 他从此多了一个身份,也多了一份甩不掉的宿命。 想想也是,从接过鹿鸣那卷舆图开始,从握住蒲先生给的印章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定了。他没得选,也不打算选别的路。 但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寨子守瞳人要找的血脉之人,和血池中蚕丛残魂要找的,恐怕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想法像一条蛇,从他心底钻出来,又缩回去...... 但没等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眉心的血契猛地一烫! 那股灼痛穿透皮肉,直达脑海,像是血池底的蚕丛残念,在警告他:不准深究,只能服从。 竹怀瑾捂着眉心,冷汗顺着鬓角淌了下来。 而那个“不敢细想”的问题,已经像一根毒刺一样,扎进了他的骨头里,再也拔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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