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新方向
入冬之后，公共交通网络的压力骤然增大。
逐风辇的航线已经从最初的磐石城到苍澜城一条线，扩展到了覆盖十三座城市的网状结构，每日往返航班超过四十班次。客运量的增长尤为显著——各城之间的商贸往来日益密切，走亲访友、求学求职的人员流动也越来越频繁，逐风辇的舱位经常提前三五天就被预订一空。货运方面同样繁忙，熔火工坊的源能产品、各城的土特产和手工业品、地渊塔生产的源晶，都在这个网络中日夜不停地流转。
公共交通网络的扩张，带来了两个直接的问题：源舟不够用，源晶不够用。
熔火工坊的造船车间已经在满负荷运转，但逐风辇的制造周期较长，从龙骨铺设到符文调试完成，一艘标准型号的逐风辇需要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陆尘算了一笔账，按照目前的增长速度，到明年开春时，现有的运力将无法满足各城的出行和货运需求，必须提前扩充船队。
而源晶的问题更加棘手。公共交通网络本身就是源晶消耗大户——每一艘逐风辇在每次航行中都需要消耗两到三枚标准源晶，整个网络每天的源晶消耗量已经突破了一百枚，而且还在快速增长。地渊塔虽然已经在满负荷生产，但产出的源晶既要供应各城的防御储备，又要支持公共交通网络的运转，还要满足熔火工坊自身的生产需求，已经开始显得有些吃力。
第二座地渊塔在入冬后不久正式投入运行，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源晶供应的压力，但陆尘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缓解。按照目前的消耗增长速度，最多到明年年中，两座地渊塔的产能将达到上限，届时源晶供应将再次出现缺口。
他必须找到新的源晶来源。
天然源晶矿是最理想的解决方案。如果能找到一座尚未被开采的天然源晶矿，不仅可以大幅降低源晶的生产成本，还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的高品质源晶，从根本上解决源晶供应不足的问题。
但问题是，浅表的源晶矿早已在数百年前就被开采殆尽了。尘壤境的源晶开采史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那些埋藏浅、易开采的矿脉，早在几代人之前就被挖空了。剩下的矿脉要么埋藏极深，开采难度极大，要么位于邪修控制的区域，根本无法安全开采。
陆尘将目光投向了源海。
源海的海底，是否还蕴藏着未被发现的源晶矿脉？这个想法并非凭空而来——上次他和苏清禾在源海海底寻找渊石时，曾经在断崖壁的深处观察到一些异常的源能波动，当时他以为是渊石矿脉散发出的能量，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波动的特征与源晶矿脉的反射信号有几分相似。
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苏清禾和石头。
“源海海底？”石头听完，挠了挠头，“头儿，那可是海兽的地盘。上次咱们碰到那头大家伙，差点没命回来。海底要是真有源晶矿，那肯定也在深海区域，海兽只会更多更强，风险太大了。”
“风险确实大。”陆尘承认，“但如果能找到源晶矿，我们就可以摆脱对地渊塔的单一依赖。即使邪修攻占了我们的地渊塔，我们仍然有其他的源晶来源。这是一条后路，值得去探一探。”
苏清禾没有立刻表态，沉思了片刻后问道：“你打算怎么探？源海那么大，总不能一寸一寸地搜。”
“先用天眼遥感。”陆尘说，“我改良一下天眼的探测范围，配合特定的源能反射波，可以在一定距离内识别出源晶矿脉的特征信号。我们先在源海沿岸选几个点位进行测试探测，如果能够锁定疑似区域，再组织潜水队伍下去验证。”
“那海兽怎么办？”石头问。
陆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会研制一种源能屏蔽装置，可以在短时间内掩盖潜水者身上的源能波动，降低被海兽发现的概率。但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效果如何，要到实际使用中才能检验。”
石头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口。他知道陆尘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很难再改变主意。而且他也承认，寻找天然源晶矿确实是一个正确的方向——地渊塔虽好，但毕竟是人工建造的设施，一旦被邪修盯上并摧毁，整个源晶供应链就会断裂。天然矿脉则不同，它埋藏在地下或海底，不易被发现，更不易被摧毁，是一条更加可靠的退路。
“行吧。”石头最终妥协了，“那我先把第三座地渊塔的选址勘探放一放，调几个人手过来，配合你做源海探测的前期准备工作。”
“不用放。”陆尘说，“地渊塔的建设不能停，两件事并行推进。庶务司会协调好两边的人力和资源调配。”
石头看了苏清禾一眼，见她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陆尘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源海探测的准备工作当中。他首先改良了天眼的探测模式，增加了一组专门用于识别源晶矿脉特征的滤波符文，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过滤掉渊石和其他矿物的干扰信号，提高对源晶矿脉的识别准确率。然后，他研制了一款便携式的源能屏蔽装置——一块巴掌大小的符文铜板，激活后可以在佩戴者周围形成一个微型的源能遮蔽场，将佩戴者体内的源能波动降低到与周围海水相近的水平，从而降低被海兽感知到的概率。
这款屏蔽装置的原理并不复杂，但要做到既有效屏蔽源能波动，又不影响佩戴者的正常活动和呼吸，还是费了陆尘不少功夫。他先后做了七个版本的迭代，才最终确定了一个性能和稳定性都比较满意的方案。
一切准备就绪后，陆尘带着苏清禾和一支由六名熔火卫队精锐队员组成的探测小队，驾乘一艘经过改装的小型追风梭，前往源海沿岸进行首次实地探测。
他们选择的第一个探测点位，位于上次发现渊石矿脉的那片海域附近。陆尘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他上次在这里下潜时，曾经在断崖壁深处感知到过异常的源能波动。当时他以为是渊石矿脉的信号，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波动的特征与源晶矿脉更为接近。
追风梭悬停在距离海岸约十里的海面上空。下方是深蓝色的海水，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波光。陆尘站在梭舱门口，开启了经过改良的天眼，将感知力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射线，缓缓扫向下方的海面和海底。
天眼的探测深度有限，在陆地上可以达到百丈左右，但在海水中，由于源能的传导受到海水的阻碍和干扰，探测深度大打折扣，最多只能穿透到水下三四十丈的深度。好在源海沿岸的海水并不算太深——那道著名的水下断崖附近，水深大约在五六十丈左右，勉强在天眼的探测范围之内。
陆尘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天眼的感知上。他的意识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沉入海水之中，穿过层层叠叠的水流和暗涌，掠过断崖壁上丛生的海藻和藤壶，向着更深处的岩层探去。
第一次扫描，没有发现异常。第二次扫描，依然没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就在陆尘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出错时，他的天眼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那信号来自断崖壁根部以下大约十丈深的岩层中，非常微弱，像是被厚厚的岩层遮挡住了大部分能量，只有一丝丝的泄漏出来。但那信号的频率和波形，与他记忆中源晶矿脉的特征信号高度吻合。
他睁开眼睛，嘴角浮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找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