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式教育——让孩子觉得父母为你付出了很多，你如果不努力，你就对不起父母。
这种教育下的孩子，从小就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不是来自外界的压力，是来自内心的压力。
他们会觉得父母的爱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你要努力，你要优秀，你要对得起我们花的钱”。
他想起了陈柔嘉。
陈柔嘉从小到大从来没被爸妈这样教育过，她自己就很努力，努力到不需要任何人提醒。
教育方式不同，可能结果一样，都考了个好大学，但是过程，以及最后的终点是截然相反的，人又不是读完大学就去死。
陈卓没办法当着小橙子的面直接说王心雅的教育方式不对。
他换了一个话题。
“橙子，妈妈呢？”
“妈妈去买菜去了，说爸爸今天要回家吃饭。”小橙子的声音轻快。
陈卓心里有些感慨。王心雅真的是个好妻子，不吵不闹，不争不抢，每天在家里做饭、打扫、带孩子，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回来她就做饭，他不回来她就自己吃，从不问他去了哪里，从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小橙子也是个好女儿，懂事，贴心，陈卓捏了捏小橙子的脸蛋，捏完又揉了揉。
“橙子，等妈妈回来了，爸爸带你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然后晚上吃大餐。”
小橙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爸爸？”她的声音拔高了，身体在陈卓的腿上颠了一下。
“当然。”
小橙子的笑容在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小桌上的课本。
“可是，我还要看书呢。”她的声音小了一些。
“没事，妈妈不是还没回来么？你继续看，等妈妈回来了咱们就出发。”
陈卓将她从腿上放下来，放回小板凳上。小橙子坐好，将课本翻开，重新找到了刚才那页，目光落在那个用苹果图展示的加减法题目上。
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陈卓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她看得很认真，手指在书页上点着，从左边数到右边，从右边数到左边，数了两遍，伸出三根手指，又伸出一根，又缩回去一根，最后确定了答案。
她拿起笔在括号旁边写了一个数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王心雅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青菜和牛肉，另一个装着一条还在塑料袋里蹦跶的鲫鱼。
她换鞋的时候看到陈卓坐在沙发上，小橙子坐在小板凳上看书，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客厅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小橙子翻书的沙沙声。
她把菜放进厨房，擦了手走出来。
“老公，你回来了。”
陈卓站起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
王心雅接过卡看了一眼，是一家儿童游乐园的家庭版年卡。
“橙子，去换衣服，爸爸带你们去游乐园。”王心雅朝小橙子喊了一声。
小橙子从小板凳上弹起来，课本啪地合上，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了一阵，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心雅看着女儿跑走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卡，抬起头看着陈卓。
“这卡不便宜吧？”
“没多少钱。你天天在家里待着，该出去走走了。小橙子明天也要开学了，开学之前带她玩一趟。”
王心雅没有再问。她把卡收进口袋，去房间换了身衣服。
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陈卓看了她一眼。她比刚认识的时候胖了一点，脸上有了些肉，气色好了很多。
小橙子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色的短袖T恤，粉色的短裤，白色的运动鞋，她背着一个粉色的书包，书包里装着她的小水壶和一包湿巾。
一家三口下了楼。
车上，小橙子在后面问：“爸爸，游乐园里有旋转木马吗？”
“有。”
“有摩天轮吗？”
“有。”
“有过山车吗？”
“有。但你太小了，不能坐。”
“那爸爸你坐吗？”
“爸爸也不坐。”
“为什么？”
“因为爸爸也怕。”
小橙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游乐园在江城东边，从铂悦公馆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小橙子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车流，数着路上的出租车，数到十几辆的时候数忘了，又重新开始数。
车子停在游乐园门口的停车场，小橙子自己解开安全带，从后座跳下来，拉着王心雅的手就往门口跑。
陈卓锁了车，跟在后面。
“爸爸爸爸，那个是什么？”小橙子指着门口那只巨大的蓝色海豚，仰着脸问。
“那是吉祥物。”
“吉祥物是什么？”
“就是欢迎你来玩的东西。”
“它好大啊，比我们家还大。”小橙子站在海豚下面，仰着头，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爸爸，我想跟它拍照。”
陈卓掏出手机，蹲下来。
“站好，比个耶。”小橙子伸出两根手指，放在脸颊旁边，王心雅弯着腰，手搭在小橙子肩膀上，嘴角弯了一下。
陈卓按了快门，留下了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排队检完票，一家三口走进了游乐场，刚一进去，小橙子就跟个欢快的小马驹似的，蹦蹦跳跳。
“爸爸，旋转木马在哪里？”
“在里面，往里走。”
“远不远？”
“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旋转木马在园区的最里面，经过了好几个小橙子想玩但身高不够的项目。
她每经过一个就要问一句“这个我能玩吗”，陈卓就看一眼项目旁边的身高提示牌，然后摇摇头。
小橙子就“哦”一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爸爸，这个我能玩吗？”
“不能，橙子现在还太小了。”
“那等我长高了就能玩了吗？”
“当然。”
“那我明天就能长高吗？”
“不能。”
“那怎么样才能长高。”
“橙子要多吃饭饭，多吃牛肉，每天要记得喝牛奶，就可以长高了。”
王心雅在旁边笑了一下。
旋转木马排队的人不多，等了五分钟就轮到了。
小橙子在几排木马中间走了一圈，从白色的挑到粉色的，从粉色的挑到紫色的，最后选了一匹粉色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