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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红星闪耀德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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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布列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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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在清晨驶过了布列斯特。 列车减速滑行了一段,然后在界河附近的一处小站短暂停留了二十分钟,托洛茨基站在窗口,目光穿过站台尽头的铁丝围栏,落在更远处那片起伏的田野上。 他站了很长时间,佐林把桌面上的文件收拾整齐之后,又替他续了一杯热茶端过来,他仍然没有从窗前移开。 "列夫·达维多维奇同志," 佐林把茶杯放在桌面上靠窗的位置, "这是以前的国境线。我记得以前国内的历史书上写过,一九二零年那片战场就在这附近。" 托洛茨基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指搭在窗台的金属边缘上,窗外的风从田野方向上吹过来,掀动了站台上铁皮屋顶边缘一片松脱的薄铁片,发出一阵轻细的、像旧风铃一样稀落而连绵的咔哒声响。 "是的。" 托洛茨基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那一带的战线从布列斯特一直延伸到华沙外围。当年的形势跟我们后来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座位坐下来。 那只新换的茶杯在他的手边冒着热气,但他没有端起来。 "我指挥了那一仗。" 他说, "战前我做了很多纸上推演,觉得右翼的突破可以打穿整条防线。 结果到了实地,地形比我预想的更难走,沼泽地带的通行条件在雨季开始之后迅速恶化,而我的情报对那条路上真实的泥泞程度预判不足。 部队的推进速度比计划慢了将近一半。 等到我们的左翼部队终于抵达指定位置的时候,波军的预备队已经完成了重新部署,把缺口堵上了。" 他停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边缘的一处磨损。 "那次失败的原因有一部分在我。我把战术做得太漂亮了,以为地图上的线条跟战场上的土地是同一件事。 后来我学会了一件事——地图上没有标出来的泥坑,在现实中可以把整个旅的炮兵卡住四十八个小时。 纸上画得再好的箭头,落到沼泽地里也是白扯。" 他说完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佐林坐在对面没有立刻接话,他等了几秒钟,确认托洛茨基的语调已经平稳然后把自己的坐姿调整了一下,身体略微前倾,但目光没有追问的意思。 "那些教训后来都变成了经验。 您后来在伏尔加河那边的战役调度里用的那套预备队弹性部署方案,跟那次经历有关系吧?" 托洛茨基看了他一眼,确认了对方正在用一个合适的方式把话题从那段不太愿意多谈的记忆上移开。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有一定的关系。一个人从吃了一次亏之后,至少会记得下次要长记性啊。" 随着两个人的对话,列车重新启动了。 窗外的风景也从苏联境内那种宽旷到略带疏落的田野变换成了波兰常见的垄沟和树篱,土地的颜色更浅,田埂的边界修剪得更齐整,一些田块之间种着成排的白杨,树干在早春的阳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泽。 "这边的变化也很大。" 佐林说。 他望着窗外的田野,目光在一处新修的灌溉渠上停了一下。 "我记得上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还是几年前了。 那时候这边很多田里还有着些许旧战壕的遗迹——当时波兰国内的基础设施重建刚刚开始,有好多地方的田埂边上还能看见生锈的铁丝和弹片。 现在几乎看不到了。" 托洛茨基也朝窗外看了一眼。 列车正在经过一个村庄,红瓦屋顶的小型住宅在从车窗里可以看见的方向上排成两行,每一栋房子门前的台阶都是干净的水泥抹面,窗口的窗框刷着统一的浅蓝色油漆。 村口立着一块木制的指路牌,牌面上的文字是波兰语和德语并列的,字体大小相等,白底黑字,简洁清楚。 "德国同志在这边投了不少资源。" 托洛茨基说, "波兰新政府成立之后,他们对铁路系统和农业基础设施的改造规模比我们同期在苏联做的要大。 一部分原因是这边的底子更薄、重建的起点更低,另一部分原因——" 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是德国同志把波兰当成了欧洲贸易网络中的一个关键枢纽。 从柏林到华沙到莫斯科,从华沙到布拉格到维也纳,波兰的位置决定了它不能一直被留在旧战的记忆里。 让它尽快现代化、尽快接入整个社会主义新体系,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佐林翻了一下手中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页纸看了一眼。 "波兰目前的工业产能正在飞速增长,农业方面也有起色。 德国同志们提供的农机和化肥让小麦产量比去年提高了不少。 除此之外,波兰新建的公路里程在最近一年里新增了将近两千公里,大部分是跟德国标准对接的。 在建设成果上,波兰几乎是按照德国在二十年代末期的那套模板在往前推进。" 托洛茨基微微点了一下头, "模板本身是经过验证的。 波兰接过去的那些标准和流程,德国人自己花了十年时间反复调整过。 现在波兰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不用再重新踩一遍那些坑了——他们直接拿到了已经被踩实了的路。 从基础建设角度来看,这比当年我们用新办法重新摸索一遍要快很多。" 列车从一个更高的地势上穿过一片森林,视野忽然打开。 前方是一片宽阔的河谷平原,一条灰蓝色的河流在初春的阳光下缓缓流淌,水流不急,河面上漂着少量还没完全融化的碎冰,在光线中泛着细碎而明亮的白色闪光。 铁路线沿着河谷的走势缓缓转向,把整片平原的轮廓逐寸地展现在车窗外面。 两岸的农田呈现出一层极浅的、刚刚冒头的绿色。 托洛茨基望着那片河谷安静了一会儿。 河谷的轮廓在窗外缓缓移动着,麦田、灌溉渠、成排的白杨和远方一座红瓦尖顶的教堂塔楼依次从车窗中穿过又退出视野,像是在用序列的方式向乘客展示这片土地正在经历的缓慢而持续的变化。 "二十年前这里还是战场。" 佐林说,他的声音很轻。 托洛茨基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还在窗外那片河谷上,目光的落点在某处已经被麦田覆盖的土地表面,那片麦田在阳光中泛着一层正在返青中的、细密而均匀的浅绿色。 列车驶过了那片河谷,窗外的景色逐渐转回了连绵的田野和白杨林,树木的轮廓在车窗中拉成了一道道平行的深色条纹,有规律地划过视野又退出视野,像是在用固定的节拍完成一种永无止境的序列对比。 始终在前进,始终在变化,却始终在同一个方向上,带着这趟列车和它载着的人一起向那个最终的目的地平稳而持续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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