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死寂。
夹着公文包的开发商老板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你……你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你敢动私产?我告诉你,我上头有人……”
苏晨抬手亮出一枚暗沉古朴的铁质通行令,冷冷丢在对方胸口。
“战时紧急军管令,全境最高处置权。”
苏晨看着他,语调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带着你的人和合同,三分钟之内从镇政府门口滚出去。谁敢再从老百姓手里骗走半张地契,直接按战时扰乱军心罪就地扣押。”
开发商老板抓着铁令看了一眼上面的血色钢印,双腿猛地一抖,手里的真皮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泥地里,连滚带爬地带着保镖钻进车里仓皇逃窜。
苏晨转过身,看向镇政府台阶上早已吓得两腿发软的几名地方干事。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是接过了那份皱巴巴的撤离花名册,声音极沉极硬:“拿大喇叭来。”
一名年轻干事战战兢兢地递上一个手持手雷喇叭。
“沙城全体居民,我是苏晨。”
苏晨站在翻倒的车架旁,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撤离不是抛弃。天龙殿全额兜底本次昆仑灵灾的所有财产损失。房屋、耕地、商铺,全部按原价一点五倍折算补偿款,三天之内专项资金直接打入实名账户。”
“撤离不看身份,不看关系,按户口底册自东向西逐栋登车。”
“老弱病残孕先行,青壮年殿后。谁敢倒卖名额,按叛国罪论处。”
“现在,所有人排队。”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多余的废话,却像是一枚定海神针,死死钉进了所有人的心底。
原本乱作一团的人群,在几个呼吸的茫然之后,终于自发地开始组织队伍。老人们抹着眼泪拉住孩子,民兵们迅速重新拉起整齐的警戒绳,连那几个开直播的网红都被随行战士直接缴了设备扣在路边。
苏晨站在寒风中,逐户核对登记上车的名单。
他的咳嗽声一直没有断过,每核对完一辆大巴,他就必须靠在车门上缓上片刻,指缝里偶尔透出的冰凉气息,连周围的战士都能清晰察觉。
就在第七批车队准备发车的时候,后方一辆白色救护车旁突然传来了凄厉的哭喊。
“救救他!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一名年轻母亲从车厢里跌落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双眼紧闭,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滚烫的身体不断剧烈抽搐。更可怕的是,他的两只小手臂皮肤表面,竟然隐隐泛起了刺目的青色光斑,那是大量暴虐的灵潮倒灌进体内、经脉即将被彻底撑爆的凶险征兆。
随车的老军医满头大汗地拔出银针,手掌都在发抖:“不行了……孩子的体质太弱,肺部吸入了太多高纯度地脉灵潮,经脉已经撕裂了三处,心跳正在衰竭,我们车上的医疗设备根本压不住这种异种能量!”
话音未落,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骤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直接跌成了笔直的平线。
孩子的呼吸彻底停了。
年轻母亲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瘫软在雪水里,绝望地拍打着地面。
苏晨快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冰凉的颈动脉,眉峰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体内如今空空荡荡,原本浩瀚无垠的纯阳真气早已在接连的恶战与反噬中消耗殆尽,仅剩气海底部那微弱的一线真气,而且那还是驳杂不纯、混杂着阴冷地脉反噬的杂质真气。
一旦动用,后果难以预料。
但看着眼前那个浑身泛青、已经失去生机的小生命,苏晨没有半秒钟的迟疑。
他伸出右手,双指并拢如刀,重重按在男孩胸口的中府穴上。
“醒过来。”
苏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硬生生榨取着气海深处那最后一缕驳杂真气,顺着指尖强行渡入孩子的经脉之中。
那股真气霸道而冰冷,带着强烈的死煞与残存的生机,像是一把粗糙的铁刷子,在孩子脆弱的经脉里强行开辟通路,硬生生将那些淤积在心脉四周的狂暴灵潮给生生逼退。
噗!
男孩猛地弓起身子,张嘴吐出一大口带着青色晶渣的黑血,随后发出了一声微弱而凄厉的啼哭声。
监护仪上的线条猛然一跳,重新恢复了微弱却稳定的心跳跳动。
周围的军医和战士们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惊呼。
然而,还没等那位母亲跪下道谢,苏晨的身体却猛地一僵。
咔嚓。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玻璃在皮肉下裂开的脆响,在他右臂深处骤然响起。
原本仅仅盘踞在手腕处的那道淡青色结晶纹路,在驳杂真气消耗殆尽的刹那,像是被某种阴寒的意志彻底唤醒,猛然顺着经脉疯狂向上蔓延。
仅仅两秒钟,密密麻麻如冰裂般的青色晶纹便直接爬满了他的小臂,一直蔓延到肘关节下方才堪堪停住。
难以言喻的剧痛与冰冷席卷全身,苏晨眼前猛然一黑,膝盖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坚硬冻结的碎石地上。
他单手撑住地面,五指死死扣进泥土里,浑身冷汗如雨般滚落,胸口剧烈起伏,却连一声痛呼都发不出来。
整整两分钟,他跪在地上,身躯微微颤抖着,半天直不起腰。
“苏帅!”
随行的两名亲卫战士脸色剧变,扑上来想要搀扶,却被苏晨抬起左手,极力用眼神制止了。
“别碰我……把孩子送上第一辆医疗车。”苏晨大口喘息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直到远处的车灯划破阴霾,苏晨才艰难地撑着膝盖,一步一步挪回了猛士车旁,将已经毫无知觉的右臂死死藏进了防风夹克的内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