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父亲这副痛苦而拒绝沟通的模样,杏寿郎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知道,父亲的心病,不是几句争吵就能治愈的。
杏寿郎没有再继续反驳。他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双手按在地板上,恭敬缓慢地向那个颓废的背影磕了一个头。
“父亲大人,请您保重身体。无论您怎么看待我,怎么看待炎之呼吸,我都会继续走下去。因为,我心中燃烧的火焰,永远不会熄灭!”
说完,杏寿郎在千寿郎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他给了弟弟一个温暖的招牌式微笑:
“没事的,千寿郎。哥哥去处理一下伤口。你好好照顾父亲。”
纸拉门再次被关上,那道耀眼的阳光被重新隔绝在了室外。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昏暗与死寂。
槙寿郎依然保持着捂着脸的姿势,一动不动。
许久,许久之后。
一滴极其浑浊、带着浓浓酒气的泪水,顺着他指缝的间隙滑落,砸在了那张写满了“炎之呼吸”笔记的古书上,晕开了一小片模糊的墨迹。
“可恶的小鬼……”
……
夜幕降临,东京府的繁华街区外,一座占地极广,装潢奢华的西式洋房别墅内,正举办着一场小型的私人晚宴。
一楼宽敞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留声机里播放着悠扬的西洋古典乐,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红酒与名贵香水的混合气味。
制药公司的老板,一位满脸红光的中年富商,正端着高脚杯,自豪地向几位商界朋友炫耀着什么。
“各位,你们是不知道,我前阵子收养的那个孩子,简直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老板的语气中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得意,
“他才刚刚十岁,却已经能看懂那些连我们公司首席研究员都头疼的德文医学原典了!不仅如此,他还非常懂事,有孝心,每天都会关心我和内人的身体。”
老板娘也穿着华丽的和服,掩嘴轻笑,眼中满是慈爱:
“是啊,我们夫妻俩命中无子,原本还觉得遗憾。但自从收养他后,家里每天都充满了希望。这孩子聪明绝顶,我们已经决定了,等他长大,就把整个制药公司都交给他来继承。”
一位朋友听得啧啧称奇,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奇地问道:“既然这孩子如此优秀,怎么今晚没见他出来和大家打个招呼?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啊。”
听到这话,老板夫妇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的神色,老板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
“唉,天妒英才啊。他患有一种极其罕见且严重的皮肤病,只要被阳光照射到,哪怕是一点点,皮肤就会溃烂灼痛。所以他白天只能待在拉着厚厚窗帘的房间里,绝不能出门。”
“到了晚上,他的身体也比较虚弱,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正在二楼的书房里看书休息呢。我们也不忍心打扰他。”
“原来如此,那真是太可惜了。希望贵公司的特效药能早日治好他的病。”朋友们纷纷感叹。
楼下是一片其乐融融、充满了人类虚伪与温情的景象。
而在二楼那间被厚重天鹅绒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的书房里,气氛却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一个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面容精致苍白、留着黑色微卷短发的男孩,正静静地坐在宽大的真皮靠背椅上。他身上穿着考究的西式小洋装,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书籍。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万恶之源,鬼之始祖……鬼舞辻无惨。
突然,房间阳台的玻璃门外闪过一道黑影。
猗窝座如同幽灵般穿过了阳台,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书房厚重的地毯上。
他一进入房间,便立刻单膝跪地,头深深地低垂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平日里那个在战场上狂妄好战,追求至高武道境界的武痴,此刻在这具小小的孩童躯体面前,却温顺恐惧得像是一只面对猛虎的羔羊。
无惨没有抬头,那双如鲜血般猩红的梅红眼眸依然停留在书本的纸页上,只是冷淡地吐出几个字:
“无限列车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清脆的童音,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森冷。
猗窝座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微微发颤:
“禀……禀告无惨大人。下弦之壹已经被斩杀。属下赶到时,列车已经脱轨……”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无惨粗暴地打断了他,“我派你过去,是为了那个不受控制的变异鬼,以及那个戴着耳环的小鬼。柱死了几个?那个叫清彦的异类,带回来了没有?”
书房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猗窝座咬着牙,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毯上。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引发怎样的后果,但他不敢有丝毫隐瞒。
“属下无能!未能完成大人交代的任务!”猗窝座的头埋得更低了,
“炎柱炼狱杏寿郎……重伤濒死,但并未断气。那个叫清彦的异类,属下曾试图劝诱他归顺大人,但他非常顽固,用一种诡异的血鬼术拖延了时间……”
“因为天亮了……属下为了避免阳光的照射,只能……只能暂时撤退。那个戴耳环的猎鬼人,也还活着。”
武痴也会有委婉的措辞试图掩盖任务全面失败事实的一天。
无惨轻轻合上了手里的医学书。
这个轻微的动作,在猗窝座听来,却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响。
无惨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种看着令人作呕的垃圾般的蔑视与冰冷。
“猗窝座。”
无惨的声音平静得诡异。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上弦之叁,我就不会杀你?”
“属下绝无此意!”
“那你是在向我展示你的无能吗?!”
无惨伸出了一根白嫩的小手指,隔空指向了跪在地上的猗窝座。
下一秒,猗窝座体内那属于无惨的血液,仿佛瞬间变成了无数把锋利的钢刀,开始在他的血管、肌肉和内脏中疯狂地绞杀。
猗窝座扑倒在地,双手抠住地毯,十指鲜血淋漓。他的眼球瞬间充血,眼角,鼻孔,嘴角,耳朵里,同时喷涌出大量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