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距离菊石，大概十几公里。
那片监视复眼传来的画面很清晰——菊石还在泥沙区里翻找，触手在海底搅动，扬起一片浑浊的沉积物。
他放慢速度，没有直接冲过去。
得想好怎么打。
菊石的遁地能力太麻烦。如果它在开阔地带被袭击，第一反应肯定是往沙里钻，到时候触手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再强的攻击也打不中。
得把它引到礁石区。
那里的海底是坚硬的岩石，钻不进去。触手再灵活也只能在开阔水域里打，他的翅膀爆发力和头角冲击才能发挥出来。
林渊一边游一边想，距离菊石还有十几公里，不急。
他需要等对方移动。等菊石自己游到礁石区附近，再出手。
这期间他一直在观察。
备战那几天，他偶尔用分身看过菊石的动向。那片粘在菊石外壳上的甲壳碎片很小，只有两厘米，藏在甲壳纹路的缝隙里，菊石根本没发现。
通过那只微小的复眼，林渊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菊石大部分时间都在泥沙区活动，翻找着泥沙。
这并不像是捕食。
捕食不需要那么费力。那些鱼群、海蝎子、小型菊石，随便抓就行，用不着整天在海底翻沙子。
它在找东西。
而且每次活动的地点都很相似——寒冷的海域，海底沉积层厚实，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但菊石每次都会花很长时间在那里挖掘，触手伸进泥沙深处，像是在翻找什么埋藏了很久的东西。
林渊皱起眉头。
这个行为不对劲。
他见过这个时代的顶级猎手怎么捕食。邓氏鱼会主动巡游，遇到猎物直接咬。大型菊石会埋伏在暗处，等猎物靠近再突然袭击。
但没有哪个猎手会天天在泥沙里翻找。
除非它要找的东西，比随便抓一条鱼更有价值。
而且它总是在寒冷的地方活动。
寒冷的海域。
海底深处。
泥沙覆盖的区域。
林渊心里隐约浮起一个猜测。
那个猜测太离谱，他不太敢信。但菊石的行为模式一直在往那个方向靠——搜寻、挖掘、寒冷、深埋。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不管菊石在找什么，他都要在它找到之前动手。或者等它找到之后，趁它分心的时候出手。
不管哪种，都得先靠近。
林渊加快速度。
翅膀轻轻扇动，身体在水流中无声滑行。附肢收在腹部两侧，减少阻力。三米三的身躯在深海中拉出一道灰白色的影子。
监视复眼传来的画面忽然有了变化。
菊石停下来了。
它悬浮在泥沙区上方，触手全部展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然后它开始加速挖掘。
触手疯狂搅动海底，泥沙被扬起一大片。它的身体倾斜，头朝下，整个钻进了沉积层里。
挖掘速度极快。
比林渊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快。
它在拼命。
林渊的心跳猛地加速。
翅膀全力扇动，身体像箭一样射出去。海水在耳边呼啸，礁石群在身下飞速后退。
十几公里的距离，他需要时间。
但菊石不需要。
画面里，菊石的身体已经有大半钻进了泥沙。触手在底下翻搅，卷起一块又一块沉积物。
忽然，它的动作停了。
终于找到了。
触手收紧，开始往外拖。
一个影子从泥沙深处被拉出来——那东西很大，比菊石的头还大，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甲壳，身体两侧长着成对的附肢，尾部分叉，带着一对弯钩。
林渊认出了那个形状。
奇虾。
两米长的奇虾。
但这个时代没有奇虾。
奇虾在寒武纪末期就灭绝了，被海蝎子取代。泥盆纪的海底不应该出现这种生物。
它只能是沉睡过来的。
和林渊一样，从几千万年前的上一个纪元沉眠至今，在这个时代苏醒。
奇虾身上缭绕着白色的能量波动，比菊石弱，也比林渊弱。
但那个波动确实存在。
二阶。
和林渊、菊石一样，都是二阶的觉醒生物。只是它的能量明显不如菊石浑厚，也不如林渊扎实。
它在拼命挣扎。
附肢乱挥，尾钩猛刺，想要挣脱菊石的触手。但那些触手太灵活了，五六米长，每一条都在独立动作，从各个方向缠上去。
一根触手卷住奇虾的捕捉附肢，猛地一拧。
咔嚓。
甲壳碎裂的声音隔着海水传来。
附肢被生生拆了下来。
奇虾的身体剧烈抽搐，尾钩朝菊石的外壳猛扎。但菊石的外壳太厚了，钩子只在表面划出一道白印，根本扎不进去。
又一根触手缠上来，卷住另一只附肢。
同样的动作。
同样的碎裂声。
奇虾的两只捕捉附肢都被拆掉了。
它现在只剩下甲壳和尾钩，像个被卸掉武器的士兵，在触手的缠绕中徒劳地挣扎。
林渊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猜测被彻底印证了。
菊石果然是从过去纪元沉睡过来的。
在泥沙区的搜索。
是在搜寻其他沉睡者。
那些寒冷的海域、深埋的沉积层、反复挖掘的行为——全都是经验。它知道什么样的地方适合沉睡，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些还在地底休眠的生物。
偷袭沉睡者，比捕猎任何活着的猎物都划算得多。
沉睡中的生物不会反抗。它们刚从漫长的休眠中醒来，身体虚弱，以太稀薄，连平时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菊石只要找到它们，就能轻松杀死并吞噬。
而每一只沉睡者都携带了上一个纪元的进化信息和以太积累。吞掉一只，比吃一千条鱼都管用。
林渊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寒武纪那会儿，他吃下那只巨型奇虾，才真正获得了跨越纪元的资格。那只奇虾体内的特殊物质不仅帮他稳住了意识，还让他的细胞和以太彻底融合，拥有了现在的一切。
那是他从“一只活得久的三叶虫”变成“能跨过几千万年的人”的关键。
如果吞下一只比那只巨型奇虾更强的觉醒者呢？
收益会更大。
大到他无法想象。
而现在，菊石要在他眼皮底下吃掉这只奇虾。
不能让它吞下去。
翅膀猛地一扇。
三米三的身体在深海中拉出一道白色的水痕，头角朝前，甲胄收紧，所有力量都集中在这一次冲刺上。
海水在身后炸开。
距离在飞速缩短。
两公里。
一公里。
五百米。
菊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触手微微收紧，身体开始转向。
奇虾已经被拖到了口器边缘，那一圈圈齿环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来不及了。
林渊把翅膀扇到极限。
朝着菊石探出的触手，猛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