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以，应该不用说好久不见吧。”她话里有话，反正确实也没多想念。
林以毫不心虚，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呢，都不敢给你发信息。”
“你怎么知道没有。”
林以的笑意顿了一下，“瞧你，还没消气呢，上次的事是我的不是，我先跟你道歉。”
“别说这些了，我很忙的，有什么事？”简晞打断他，她确实很忙，没空听他东扯西扯。
“我哥让我来送份文件，他说发了邮件你没回。”
“邮件我回了，他可能没看到。”
林以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过来。
简晞接过，“以后文件发电子版就行，不用先跑一趟。”
“我也是顺路。”林以顿了顿，“小晞，你最近是不是很忙？看你状态不太好。”
简晞看了他一眼。这句话她今天听了两遍了，傅聿年说了一遍，李宴舒问了一遍。现在林以又说了一遍。她看起来就那么累？
“项目正常推进，没事。”
林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站在那儿，手插在裤兜里，脚尖点着地，像是有话说不出口。
“还有事？”简晞问。
“没事。就是……”他看着她，“小晞，我哥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比谁都硬，要是有冒犯你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简晞盯着他看了两秒，这话说得，像是替人来道歉的。
“没有冒犯，工作上的事正常沟通，你让他看邮件就行。”
她转身要走。
“小晞。”
她回头。
林以站在那儿，表情忽然认真起来：“你以前对我可不会这么客气。”
走廊里的空调吹过来，简晞的发丝被撩起来又落下。她看着林以，那张脸上有一种她熟悉的笑。
以前和现在的视角早已不一样，如今看来只觉得烦。
“林以，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再说，我早就给过你机会。
她说完走进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林以还站在那里，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简晞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林以。
她想起以前三个人一起去吃面，店家上错了，林以坐在她对面把傅聿年碗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说我哥不吃这个。
她那时候觉得这个弟弟真懂事。
现在看来确实是懂事，太懂事了，无论发生什么都只会站在傅聿年那边，血缘是永远无法切割的事物。
真他妈单纯。
她走进办公室，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打印的合作协议，跟邮件附件一模一样。
但在最后一页，手写了一行字：“五年可以，但要加一个条款：技术升级，天游有优先使用权。”
简晞看着那行字，傅聿年的字，她还是认得的。
锋利，张扬，每个字都像在跟人较劲。
他在让步，但不是完全让。
优先使用权，不是独家，不是永久，是优先。这意味着下次技术升级，智境可以卖给天游，也可以卖给别人。
只是天游在同等条件下可以先拿。
简晞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同意，加一条补充协议，优先使用权为期三年，到期重新谈。”
她把文件装回去，叫来杨小羊：“扫描一份发给傅总，原件寄过去。”
杨小羊接过文件袋：“晞姐，楼下那个人还在。”
简晞抬头：“谁？”
“刚才来找你的那个。他没走，在一楼大厅坐着。”
简晞皱了皱眉，“不用管他。”
林以在一楼大厅坐了半小时，手机玩到快没电，前台小姑娘都给他倒了三杯水了。他每隔几分钟抬头看一眼电梯口，简晞还真狠心不下来了。
他拿起手机给傅聿年发消息。
林以：【哥，文件送到了。】
傅聿年：【她说什么了？】
林以：【说让你看邮件。】
傅聿年没回了。
林以盯着屏幕等了三分钟，又发了一条，【她看起来确实很累，黑眼圈都出来了。】
这次傅聿年回得很快：【嗯。】
林以把手机揣回兜里，终于站起来走了出去。
夏天的风很闷热，吹得他眯起眼。
他站在路边等车，抬头看了一眼天游大楼的十二楼。
窗户反光，看不见里面。
林以拦了一辆车坐进去，报了个地址，车子开出去两条街，他拿出手机，翻到简晞的微信，聊天记录停在好多年前，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一路顺风。”
他去北京的时候，两人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
林以放下手机，靠在后座上闭上眼，车窗外的阳光太烈了，他下意识地往阴凉处躲，轻叹了口气，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简晞六点准时下班，李宴舒今天来接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空调开着很凉快。
“今天不堵车？”她系安全带。
“不堵。”李宴舒发动车子。
简晞看了他一眼，头发有点湿。
“你又在家里洗过澡来的？”
“天热。”
“你公司空调坏了？”
“没坏。”
简晞狐疑地掠过他的脸庞，从上至下，一一打量。
“李宴舒，你老实说，你今天到底有没有去公司？”
“去了。”
“几点去的？”
“上午。”
“下午呢？”
他沉默。
“下午你在家？”
还是没说话。
简晞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不说，她就不问了。
反正问了也不会说真话，说了她也不一定信。
车子开到家楼下的时候，李宴舒忽然开口：“下午有人来公司找你。”
简晞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
简晞看着他，又是猜的。
“傅聿年的表弟，来送文件的。”
“叫什么？”
“林以。”
李宴舒没说话，熄火下车。
简晞跟着下车，走进电梯的时候，她站在他旁边，看着电梯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他很高，比她高了快一个头，肩很宽，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李宴舒。”
“嗯。”
“你下午不会在我公司吧？”
电梯到了，他径直走了出去。
简晞站在电梯里没动，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家门。
他站在玄关换鞋，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你不进来？”
简晞走出电梯，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你说是不是？”她突然很想追究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