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看着那张支票,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很多麻烦。”王芝兰的声音不紧不慢,“供销社的工作丢了,被人诬陷收赃物,还有人贴大字报污蔑你。这些事,跟沈竞脱不了干系。”
林语抬起头:“您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继续待在清风镇,待在沈竞身边,这些事只会越来越多。”王芝兰看着她,“沈竞现在很危险。他的任务还没完成,有人要杀他。你留在他身边,只会害死他。”
林语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怕。”
“你不怕?”王芝兰的语气重了几分,“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吗?走私集团,手里有枪,杀人不眨眼。你觉得你一个姑娘家,能扛得住?”
林语沉默了。
王芝兰放缓了语气:“姑娘,我不是来逼你的。我是来求你的。沈竞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看着他出事。”
她把那张支票往前推了推:“这些钱你拿着,离开清风镇,去省城也好,去别的城市也好,离他远远的。等你安顿下来,我可以帮你找个工作——”
“阿姨。”林语打断了她。
她低头看着那张空白的支票,忽然笑了。
“您觉得我是为了钱?
王芝兰愣了一下。
林语把支票推回去:“我不要您的钱。我也不会因为您给我钱就离开他。”
“那你——”
“但我可以离开他。”林语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的命。”
王芝兰看着她,愣住了。
“您说他很危险,有人要杀他。”林语深吸一口气,“那我不在他身边,他是不是就安全了?”
王芝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阿姨,我答应您。我会离开清风镇。”林语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的眼神没有退缩,“但我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
王芝兰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忽然觉得,温阮说的那些话,恐怕没有一句是真的。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真的喜欢他?”
林语没有回答。
“算了。”王芝兰叹了口气,把支票收回去,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省城一个朋友的电话,她在百货公司当经理。你去了省城,可以找她。”
林语没有接。
“拿着吧。”王芝兰把名片放在桌上,“我不是可怜你。我是觉得,你是个好姑娘。”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语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名片,一动不动。
“姑娘,对不起。”王芝兰说完,上了车。
黑色轿车消失在街角。
林语站在院子里,风吹过来,吹散了她手里的名片。
她没有去捡。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沈竞今天本来是想来找林语的。
他想告诉她,那个小混混已经翻供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找她麻烦。
他还想告诉她,等他处理完任务,他一定回来跪着求她原谅。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听到了那个声音。
“我可以离开他。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的命。”
是林语的声音。
沈竞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院墙外面,一动不动。
“我会离开清风镇。”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
沈竞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想冲进去,想告诉她“我不需要你保护”,想把她抱在怀里。
但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如果他继续靠近她,那些人真的会找她麻烦。
他的任务还没结束,走私集团的头目还没落网。
他在清风镇的每一天,都是把林语推到刀尖上。
他听到脚步声——王芝兰出来了。
他闪身躲进旁边的巷子,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开走。
然后他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
林语在哭。
声音很小,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到。
沈竞靠在墙上,仰起头,闭着眼睛。
指甲嵌进了掌心,疼得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声音。
他悄悄探头看了一眼——林语不在院子里,桌上的名片不见了。
他蹲下来,看到地上有一张被风吹落的旧报纸。
上面有一行字,是林语的笔迹——
“保重。”
只有两个字。
沈竞捡起那张报纸,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当天晚上,陆骁接到林语的电话。
“我要去省城。”林语说。
陆骁愣了一下:“去省城干什么?”
“做生意。清风镇太小了,收破烂也收不出什么名堂。我想去省城看看。”
陆骁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是去做生意吧?你是不是……在躲什么?”
“没有。”林语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想换个地方。”
“那林远哥呢?”
“我哥跟我一起去。”
陆骁没再问了。
“行。我帮你找地方。”他说,“你什么时候来?”
“后天。”
“我去接你。”
“不用——”
“我去接你。”陆骁的语气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陆骁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知道林语为什么要走。
沈竞他妈来找她了,他听说了。
但林语不说,他也不问。
他只是想,如果沈竞真的不要她了,那他就一直陪着她。
等到她愿意接受他的那天。
第二天一早,沈竞又去了林语家的院子。
她是下午的车票,收拾了一整天。
林远不知道实情,还以为她真的想去省城发展,虽然不舍得,但还是帮她打包行李。
“哥,这个带不带走?”林语拿着那个桃酥模具,翻来覆去地看。
林远看了一眼:“你自己决定。”
林语把模具放在桌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还是塞进了包里。
她舍不得扔。
那是沈竞亲手做的。
下午,陆骁来了。
他开了一辆小货车,帮她把行李搬上去。
林语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住了二十年的小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还堆着没收完的废纸箱。
她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走吧。”林远拍拍她的肩膀。
林语点点头,上了车。
小货车发动,驶出巷口。
她没有回头。
但她不知道的是,巷口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沈竞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张旧报纸,看着她离开。
风吹过来,报纸上的“保重”两个字被吹得沙沙作响。
他低下头,把那两个字贴在心口。
一分钟后,他转身,消失在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