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妇真没看过。”她老老实实说。
她自幼读书不少,但是父母都是风雅之人,家中从未有过这些艳情的书。
羞耻还带着点好奇。
傅彦卿长眉微蹙,意味深长凝着她,又问:“你和魏玄玉为何三年无所出?”
谢锦宁微怔,不想提这些,她轻咬唇,垂目不语。
见她如此,傅彦卿心里有些窝火。
凭空让他在脑中描画出一些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本来是他提起来的,反倒是给自己添了堵,想到这三年,魏玄玉对谢锦宁予求予取,他就想大开杀戒。
他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念啊,你要抗旨不尊吗?”
谢锦宁一看皇帝的脸沉下来,只得咬紧下唇,声音细若蚊蚋:
“两人此式如池中锦鲤交尾,尾鳍相缠,枕上落英数瓣,揉碎处汁液殷红如豆蔻……”
勉强念完这一页。
傅彦卿的眼神在她脸上寸寸刮视,他沉着脸轻点下颌,“下一页。”
谢锦宁蹙眉翻开下一页,禁不住闭了闭眼。
下一页更不堪入目。
男子俯身埋首女子胸前半月间,各个部位描得纤毫毕现。
谢锦宁只觉得一股燥热冲到头上,眼前书页上的字都快晃成重影了。
“念。”
傅彦卿毫无怜惜地看着她。
谢锦宁尴尬万分,哀求般地抬起眸子。
正撞上对方黑沉沉的眼,那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墨色,如同猎人看着陷阱里徒劳挣扎的幼兽,带着凌虐的快乐。
她盯着那字,念得支离破碎:
“轸轴微松,丝弦太紧,调琴人以牙轻咬弦……初行曲径幽深,再行豁然开朗……”
傅彦卿死死盯在她脸上。
见她脸庞通红眼眶憋出湿润,羞耻得不住咬唇,傅彦卿不禁呼吸急促,紧紧按着拇指上的扳指,恨不得碾碎。
此时。
门外张德全低声禀告:“陛下,魏小侯爷求见。”
谢锦宁的念书的声音戛然而止。
傅彦卿看着她惊惧的样子,神色倒像是被夫君捉奸在床。
他浓眉低沉,对谢锦宁指了指珠帘后的侧间,谢锦宁赶紧撩开帘子躲进去。
魏玄玉已经在乾清门外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张德全一直说陛下见朝臣没空。
他就这么傻站着。
这些日子——
谢锦宁在后宫住了三日,魏玄玉就喝了三日闷酒。
如今魏天楚旁若无人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回到自己院里,苏绾绾又百般讨好,祖母苦口婆心,母亲哭骂,都让他厌烦至极。
他怀念和锦宁在一起的日子,可是锦宁偏偏又住在后宫不回府。
谢锦宁是侯府少夫人,是他魏玄玉的人。
皇帝强留臣妻,于礼不合,于法不容。
他今日来,是要讨个说法,必要带着锦宁回府。
“陛下宣魏小侯爷入殿。”
魏玄玉连忙整理思绪走进御书房,跪地请安,“臣,魏玄玉叩见陛下。”
他余光瞥见御案侧后方垂着一道珠帘,帘后隐约有人影。
看身形是谢锦宁。
一股火气噎在喉咙里。
孤男乖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三年前傅彦卿还是太子的时候,在宫宴上就盯着谢锦宁看,那眼神像是要将人吃进去,苏绾绾都察觉了。
过去这么多年,他不仅念念不忘,还得寸进尺,此时他是皇帝,比当年更无法撼动。
如今,自己跪在他面前,祈求带走自己的妻子。
真是耻辱……
魏玄玉压住心头怒火,嗓音似恭维却带着狠意:
“臣请陛下准谢氏归府,她终究是臣之妻,久居宫中,于陛下清誉有碍。”
傅彦卿往龙椅后一靠,低声说:“朕缺一个御前女官,谢氏才学出众,顶几日,已经知会过你父亲,你回去吧。”
魏玄玉额角青筋微跳,坚持说:
“臣的内子和臣有些误会,才会赌气跑出来,她只是个内宅妇人,哪能做得了御前女官,让陛下见笑,臣还是将她带回去,多加管束。”
傅彦卿眸微眯,饶有兴味地问:“你想怎么管束?”
魏玄玉将眼神瞥了向珠帘后面的身影,冷声道:
“男子娶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人之常情,若是为了这件事就离家不归,就是对夫君不敬,视为不守妇道,若是态度恭顺愿意悔过,只是罚跪禁足,若是胆敢和外男通奸,就掌嘴沉潭,大理寺有的是惩治不忠妇人的手段。”
谢锦宁闻此言,怒火中烧。
几日前魏玄玉还在她面前忏悔,一转脸就露出爪牙,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想变本加厉迫害她。
怒火一下涌上胸口,她也忘了御前礼仪,“哗啦——”掀开珠帘走出来,对魏玄玉切齿道:
“魏玄玉,你在御前还胡说八道污蔑我,我这辈子和你不共戴天!”
魏玄玉看到谢锦宁,心里一阵酸楚。
谢锦宁是他三媒六聘娶进门的,纵有千般怨,闹一闹,互相给个台阶,就跟着他回去,夫妻嘛,床头打床尾和。
哪有女子不顾名节,执意留在别的男人这里三天,也亏得他不计较。
她还让他如此难堪,实在是太不守妇道了。
他眼眸湿红,瞪着谢锦宁,从齿缝中低声说:
“我是你夫君,夫为妻纲,我就是你的天,我想如何对你就如何对你,就算是陛下在此,也断不了我们的家务事。”
“你……”
谢锦宁气得发抖,情急之下,她拿起御桌上的镇纸,向魏玄玉砸过去——
“嘭!”地一声。
魏玄玉没料到她敢在御前动手。
他躲得慢了些,额头被擦伤,血涌出,顺着脸颊淌下来。
门外的御林侍卫听见响动,呼啦闯进来,几把剑都指向魏玄玉。
魏玄玉吓得面色苍白,身子僵直,一动不敢动。
谢锦宁也僵愣在原处。
原本傅彦卿冷眼看着两人口角,没料到这两天胆小如兔的谢锦宁,气火上身竟然如此泼辣。
他对御林侍卫动了动手指,御林侍卫“唰”地将剑入鞘,迅速抽身退出去。
魏玄玉赶紧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血,没有了刚才的气焰。
他神色忧伤,执拗地对皇帝说:
“求陛下让臣将内子带回去。”
傅彦卿冷凝他片刻,语气毫无波澜:
“魏玄玉,你若是同意和谢氏和离,朕可以让你调任都察院左都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