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老夫人立刻冷脸说:“不必了,李府医是苏府过来的,非常可靠,你休要寻什么由头脱责!”
谢锦宁点点头:
“祖母,既然您这么信得过李府医,也行,那您看这是什么?”
她从袖子里抽出两张单子:“这是苏绾绾让霜兰出去买的保胎药,祖母,这应该怎么解释?”
魏老夫人一怔。
烛火摇曳,她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眼睛嵌在松弛眼皮下,浑浊泛黄,却亮得骇人。
“老身可担不住你这声祖母,谢锦宁,老身是越来越佩服你了,这是老身让霜兰去买的,为了绾绾婚后怀孕做补药,你也要查问吗?"
她声音嘶哑低沉,嘴角缓缓扯动。
魏侯爷看母亲生气了,连忙替谢锦宁说话:“母亲,锦宁现在管家,这些账目是她分内之事,您何必动气。”
魏老夫人让丫鬟扶她起来,缓缓走到谢锦宁身前。
她的眼神死死钉在谢锦宁身上,一字一句咬着牙说:
“谢锦宁,今日老身就是容不下你了,老身倒是看看你有什么办法可以逃出生天,来人,将这个害人的毒妇脱去白衣,当众掌掴,将后院莲花池上的冰凿开,丢进去沉塘!”
“祖母!”
“祖母!”
这一回,是魏玄玉和魏天楚一起上前阻拦。
魏玄玉跪在地上,急切地说:“祖母,您不能还没查清就处置锦宁,我可以为她担保,她绝不会做这种事!”
魏天楚一把将谢锦宁揽到身后,看着要围过来的护院,切齿道:
“谁敢动她,我就让他死!”
护院们知道二公子性子烈,都不敢上前。
魏老夫人看着这俩不争气的孙子,气得手直抖,对魏侯爷说:
“吾儿,看看你这俩好儿子!都要忤逆我!你若是还有我这个母亲,今晚就处置了谢锦宁,若是你为了她不要母子之情,老身就带着绾绾回苏家,把整个侯府让给她。”
魏侯爷震惊看着魏老夫人。
“母亲,事情还没搞清楚,您为什么执意杀了锦宁?!”
魏老夫人切齿道:“谢锦宁断了绾绾为人母的路,让她没了我的玄孙!”
此话一出。
谢锦宁眼眸微震,她此时才明白,魏老夫人一直以为苏绾绾怀的是魏玄玉的孩子。
她觉得此时自己应该拿出最后底牌,她从怀中掏出几张写满字的单子,又看了一眼李府医,对魏侯爷说:
“父亲,府医李季一直去明心堂的私堂买药,这里有两年间避子汤的数十张单子,还有上月这张,证明苏绾绾已经怀孕一月,所以这一胎无法打掉,一月内也不能行房。”
魏老夫人怒斥:“这又如何?绾绾和玄玉原本就要成婚,只是提前圆了房,算不得大事!”
还没等谢锦宁接着说——
魏玄玉变了脸色,劈头问半躺在地上的苏绾绾:
“洞房那日晚上,你给我下迷药,就是想让我以为自己和你行房,让我认下你这一胎野种?!”
苏绾绾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
“玄玉,你别信她,她污蔑我……”
谢锦宁眨眨眸子,又看向李府医:
“李季,我没有把握是不会拿出这个的,你若想强辩,尽管说,若想留一条命,就自己坦白,否则魏小侯爷有的是刑具拷问你。”
李季万万没想到自己私密采买的单子会到了少夫人手里。
他从未对旁人提过,因为这涉及主子的秘密,也关乎他的身家性命,怎么会如此轻易被人发现?
此事铁证如山,他再无力辩驳。
他双膝跪地,整个人抖得如筛糠,后颈的衣领被冷汗浸透。
“侯爷饶命……”
苏绾绾看到李季招了,她眼底闪过困兽的狠戾。
她猛地抬头,声音尖厉破音:“谢锦宁,你血口喷人!你仗着有皇帝庇护,你是不是爬了龙床?!”
她又转向魏玄玉,眼眶里晃着两团泪:“玄玉!你信她?我们好了这么多年,你信一个外人而不信我?”
魏玄玉抬手——
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
“外人?她是我妻子!我只恨自己被你迷惑,冷待了她这么多年,你这个无耻的淫妇!”
苏绾绾刚捡回半条命,哪经得起他这一耳光。
她伏在地上直倒气。
此时,魏老夫人也是吃了一大惊,坐在太师椅上半晌缓不过进来。
她一直以为苏绾绾怀的是她的玄孙。
她虽气恼苏绾绾骗她,但是也不能看着外孙女死在当下,叹了口气,赶紧对府中太医说:“赶紧给她医治!”
几个太医围着苏绾绾一阵吊命,她才缓过来,眼神空洞,没有刚才的嚣张样子。
这次魏玄玉没等父亲开口便说:
“苏绾绾如此不堪,我要休了她,滚出侯府。”
魏老夫人一直没有说话,她眉头紧蹙,整个脸像个苦枣,此时,她长长叹了口气,对孙子说:
“玄玉,祖母知道你受了大委屈,可是绾绾你休不得。”
魏玄玉震惊看着她:“为什么?!”
魏老夫人看着孙子说:“若是如此,我们就和苏家结了梁子,会影响你的仕途。”
魏玄玉不服:“我是堂堂大理寺卿,父亲是侯爷,还用得着苏家帮衬?!”
魏老夫人深深凝了他一眼:
“你还是太年轻,绾绾的祖父是吏部尚书苏维,是你父亲的舅父,不仅如此,他还是太后的表叔,六皇子表爷爷,六皇子的势力都是他在操控,你想到这一层吗?”
魏玄玉被这些绕来绕去的亲戚关系弄得头昏脑涨,他黑着脸说:
“总之孙儿不要这个女人。”
魏侯爷冷哼:“自作自受。”
魏老夫人叹了口气:“就这样吧,让绾绾做妾,在厢房闭门思过。”
魏玄玉没再吭气。
魏老夫人看着浑身颤抖形如槁枯的苏绾绾,很铁不成刚地说:
“绾绾,你连祖母也骗,你实在辜负了祖母的心,先养好身子再说吧。”
丫鬟扶起魏老夫人,缓缓往祠堂外面走。
经过谢锦宁的时候,魏老夫人的眼神幽幽扫过她,她只觉得脊背发凉。
小厮抬过藤椅,将苏绾绾抬上去,搬走了,魏侯爷看了魏玄玉一眼,摇了摇头,拂袖而去。
此时,祠堂里只剩下谢锦宁和魏玄玉。
谢锦宁刚要转身,魏玄玉叫住她:“锦宁,你早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看着我把苏绾绾娶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