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到卯时。
林罪从床上坐起来。
他翻身下床，推开门，外面灰蒙蒙的雾气还没散尽。
他走到屋外的池塘处洗脸。
这里是一处泉眼，水质还不错。
不多时，相继有一些弟子也来到这里洗漱。
林罪悄悄扫视了几人一眼，几人看起来没有啥表情，都长着同一副表情，苦瓜相。
按照李群书所说，丁字房区域住的几十人，都是杂役弟子晋升的。
没有人说话。
李群书也在这个时候来到这里，看到李群书，那几个人眼里泛着一丝惧意。
匆忙洗漱后，匆忙离开。
林罪注意到了他们的表情，那明显是一种恐惧。
他对李群书愈发好奇了。
“罪哥，早啊！”
李群书伸了伸懒腰，语气有些慵懒。
林罪点了点头。
李群书随手舀起一桶水，捧着水往脸上抛，边洗边说，“罪哥，今天十五，是外门长老授课的日子，一起去吧。”
“这是宗门规定的吗？”
李群书明显一愣，“罪哥，肯定是宗门规定的，凡在宗门内的弟子，每月中旬，也就是每月十五，必须去听课。”
“你去那个老家伙那里登记了吗？”
林罪点点头。
李群书卧槽一声，“这不合理，按照规定，新弟子登记的时候，必须当面告知新弟子所有外门规矩，授课时间，丹药配额，任务要求，禁地区域，每一条都要讲清楚，即使不讲，也要给一本外门弟子手册。”
“那个老东西应该是老糊涂了。”
林罪沉默片刻。
昨天对方听到自己名字后的异常反应，他就有些怀疑。
现在，他算知道为什么了。
“要是今天我没去听课，会怎么样？”
“这个月的两颗合气丹直接扣掉。”
林罪无比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他心里的杀意已经涌起。
随后他笑了笑，“没事，多亏有你，对了，除了每月两颗合气丹，还有别的修炼资源吗？”
“有，一个是去任务殿接任务，完成任务就有奖励，奖励可以累计，用来换取高等级的东西。”
“比如说你需要一颗破凡丹，而你的实力只能够完成最简单的任务，而最简单的任务奖励是一颗合气丹，那你就可以完成十次任务，用十颗合气丹换一颗破凡丹。”
“还有一个是闯叩天外榜，每上升一名，都有对应的资源奖励。”
“最后一个就是弟子之间以物易物，但这个得看你有没有好东西跟人换。”
说完，李群书又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罪哥，其实外门还是挺适合你的。”
“为啥？”，林罪看向李群书。
“罪哥，外门弟子没太多管束，只要不触犯宗规矩，日子也算自在。”
“修不修炼，练不练功，宗门一概不问，也不会因为你修为进步缓慢就把你赶出去。”
“所以外门里也有不少躺平的，每天混吃等死，拿着每月两颗合气丹过一天算一天，每月必须完成的任务就选择最简单的。”
“你比较淡然，挺适合你的。”
听完，林罪心里愈发觉得怪异。
长生宗对外门弟子如此宽松？
这意味着长生宗不在乎你强不强。
那长生宗在意的是什么？
白白养一个闲人？供他吃喝？
真有天上掉馅饼？
……
两人洗漱完，就往外门广场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外门弟子。
那些人远远看到两人就快步离开。
或者低下头。
林罪看到这一幕，再看了看李群书。
李群书一脸平静，对此毫不在意。
只是，他脸上多出了一种冷意，和在杂役殿时那个嬉皮笑脸的李群书判若两人。
林罪能够感受到李群书的戾气增大了不少。
不过，这是好事。
……
外门广场比杂役殿大了不少。
早早来到这里的弟子不少，围着中间的一个高台席地而坐。
林罪大致扫了一眼，应该有四五千人，井然有序。
他们只能坐在相对靠外的位置。
就是没人坐在他们身边。
不多时，中间的高台上出现一道光门。
一道人影从里面走出，落到高台上。
楚离天。
他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袍，两只手背着身后。
目光从底下的弟子扫过去，经过林罪的时候没有任何停留。
林罪挑起眉头，要是他没记错，楚离天的一条手臂是断了的。
那现在的手臂，应该是假臂？
楚离天清了清嗓子。
“诸位弟子，今日的课题是"仙凡之别"。
“尔等修行至今，可曾想过，何为仙凡之别？”
“凡人以为，仙凡之别在于寿元，仙人活千年，凡人活百年。”
“凡人以为，仙凡之别在于神通，仙人可飞天遁地，凡人只能躬耕于田亩。”
“凡人以为，仙凡之别在于地位，仙人受万人膜拜，凡人跪于尘埃之中。”
他摇了摇头，“这些都对，但都太肤浅，真正的仙凡之别，不在于表面之物，而在于本质。”
说完这句话，他停顿了一会。
紧接着，他的声音继续响起。
“凡人之所以是凡人，是因为他们本质上和路边的野草没有区别。”
“今天生了，明天死了，后天又有新的长出来。”
“生生死死，无穷无尽，但每一根草都没有意义。”
“而仙人则不同，每一步都在超越自身，每一步都在接近大道。”
“凡人是天地间的装饰品，仙人则是能够长久存在于这方天地，是天地的主宰者。”
说完，他闭上眼睛，身体散发出淡淡的荧光，看起来无比神圣。
台下的弟子，看向楚离天的眼神无比崇拜。
良久，楚离天睁开眼睛，继续道。
“就像狼吃羊不是罪恶，而是大道秩序的一部分，仙人驱使凡人，同样不是恶，而是大道赋予仙人的权利和义务。”
“凡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仙人服务。”
“这是凡人唯一的价值。”
台下的弟子纷纷点头，窃窃私语。
“长老说得对，凡人本来就是蝼蚁”。
“仙人高贵，凡人卑微。”
“……”
林罪看向李群书，李群书此刻的神情有些怪异。
嘴里喃喃自语。
“对…不对…对…”
林罪轻轻拍了他一下，李群书才回过神来，“虽然我讨厌楚离天，但是他说的是对的。”
闻言，林罪表情有些僵硬。
难道就他一人觉得不对？
仙凡确实有别，凡人脆弱，仙人强大。
他把楚离天的话总结一下。
仙人，凌驾于所有凡人之上。
台下的弟子在听完之后不但不觉得有问题，反而觉得是正确的。
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是他病了，不能理解这个世界？
还是这个世界病了？
究竟是谁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