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室里落针可闻。
墙上挂钟的秒针逐格跳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八人围坐沙盘前，谁也没有先开口。
刘青靠在椅背上，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流逝。
三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经历过那样一场突破生理和心理极限的“演习”后，这三分钟足够每个人把自己的军旅生涯重新翻阅一遍。
齐桓坐在刘青左侧，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还没褪去的淤青。那是被吊在审讯室里勒出的痕迹。
齐桓抬起头，视线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刘青身上。
“我愿意。”齐桓出声表态。在空旷的战术室里，这句话十分清晰。
众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齐桓松开交叉的双手，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咱们在泥坑里摸爬滚打，在靶场上流汗流血，练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齐桓表态后，室内的凝重感稍微散去些许。
许三多坐在角落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标准得像个新兵。
他转过头，先看向右边的伍六一，又看向左边的成才。
伍六一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坐得笔直，眉头微蹙。
成才眉骨上的纱布透着红，正低头看着地面。
许三多收回视线，迎上刘青的注视。
“我也愿意。”许三多开口，露出两排大板牙。
刘青点头，没说话。
成才抬首。
他看着许三多，又看向刘青。
一年前，他在老A的最终评估里被淘汰，那时他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切。草原五班的风沙让他清醒，而地牢里的那一顿鞭子，让他彻底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愿意。”
刘青看着成才。
“想清楚了？”刘青问。
成才直视刘青。
“想清楚了。”成才回答，“以前我总想着自己怎么往上爬，总觉得别人都是垫脚石。在那个防空洞里，我被吊在半空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成才停顿片刻，转头看向许三多。
“我得护着我的兄弟。哪怕是死，我也得跟你们死一块。”
许三多眼眶泛红，用力点头。
伍六一冷哼一声，活动肩膀。
“算你小子说了句人话。”伍六一看着成才，“你要是敢在战场上拉稀，我第一个毙了你。”
成才破天荒没顶嘴，反而笑了一下。
伍六一转头看向刘青。
“我也愿意。”伍六一回答干脆。
刘青点头。四个名额已经确定。
吴哲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铅笔。铅笔在指尖转动，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他看着刘青，眉头微锁。
“厨子，我有个问题。”吴哲停下转笔动作，“我想问你，这种把人往死里整的戏码，以后还会有吗？”
刘青摇头。
“不会了。”刘青回答干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吴哲追问：“为什么？”
刘青指着沙盘。
“因为你们已经证明了自己。信任一旦建立，就不需要再用这种极端方式去试探。未来的战场足够残酷，我们没必要把精力耗费在内部消耗上。”
吴哲注视刘青几秒，似乎在评估这句话的真实性。
随后，吴哲把铅笔扔在桌上，摊开双手。
“平常心。”吴哲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愿意。但是……”
吴哲话锋一转，语气加重。
“要是再有一次这种事，我绝对把你送上军事法庭，然后脱军装走人。”
刘青笑了。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拓永刚坐在吴哲旁边，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行了，都表态了，我还能当逃兵不成？”拓永刚嗓门宏亮，“算我一个！”
孙光华坐在最外侧，一直没出声。
他见大家看过来，只是简单点头。
“我没意见。”孙光华话依旧少，但态度明确。
三分钟时间到。战术室里，八个人，一个没走。
刘青站起身。
他走到沙盘正前方，看着面前这七个即将与他生死与共的兄弟。
“好。”刘青开口，声音沉稳。
他伸出右拳，悬停半空。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支队伍。未来的日子里，我们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困境，不知道会执行什么样的绝密任务。也许会流血，也许会牺牲。”
刘青看向众人。
“但只要我们站在一起，就能相辅相成。上了战场，我们的命就交到了彼此手里。”
许三多第一个站起，走到刘青面前，伸出拳头，和刘青的拳头碰在一起。
“青哥，我听你的。”
伍六一站起身，大步走来，拳头重重砸在刘青和许三多的拳头上。
“同生共死。”伍六一吐出四个字。
成才走上前，拳头贴在许三多旁边。
齐桓、吴哲、拓永刚、孙光华陆续起身。
八个拳头，在战术室的灯光下，紧紧聚在一起。没有多余废话。
“同生共死！”
八人齐声大吼。声音穿透战术室的墙壁，在老A基地的上空回荡。
碰拳结束。
大家各自收回手，气氛瞬间轻松不少。彼此之间仿佛多了某种联系。
拓永刚揉捏肩膀，方才用力过猛，扯到了伤口。
“行了，誓也发了，队也建了。”拓永刚拉过椅子坐下，“咱们这支新队伍，总得有个名号吧？总不能总是一队二队的叫，听着一点都不威风。”
吴哲在一旁点头附和。
“有道理。名不正言不顺。一个好的代号，能提升队伍的凝聚力。”
刘青靠在沙盘边缘。
“好，现在为我们的小队想一个响亮的名字。”刘青看着众人，“集思广益，都说说看。”
许三多摸着后脑勺，第一个发言。
“我觉得叫钢七小队怎么样？咱们好几人都是七连出来的。”
伍六一直接摆手。
“不行。七连是七连，老A是老A。咱们现在是特种部队，不能总把老部队挂在嘴边，显得咱们没断奶。”
成才赞同伍六一的说法。
“确实。而且咱们队里还有空降兵和高材生，叫钢七小队不合适。”
拓永刚来劲了。
“要我说，就叫猛虎！或者猎豹！听着就杀气腾腾，能震慑敌人。”
吴哲翻了白眼。
“俗气。太俗气了。”吴哲嫌弃摆手，“这种名字，全军上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咱们是现代化特种部队，得有点内涵。”
拓永刚不服气。
“那你这个大才子取一个不俗气的？”
吴哲清了清嗓子。
“叫“利剑”。锋芒毕露，一击必杀。”
齐桓在旁边泼冷水。
“大队长以前待的老部队就叫利剑。你这是想跟大队长抢名号？”
吴哲噎住，赶紧换了一个。
“那就叫“幽灵”。神出鬼没，无影无踪。”
孙光华淡淡开口。
“外军有个很有名的特种部队就叫幽灵。咱们容易撞车。”
吴哲连着被否决两次，有些挂不住面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叫什么？”
战术室里陷入短暂讨论。
大家各抒己见，提了十几个名字，全都被各种理由否决。
刘青一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们争论。
等大家争得差不多，声音逐渐变小，刘青才站直身体。
“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刘青开口。
所有人停下争论，同时看向刘青。
“叫什么？”拓永刚问。
刘青转身，拿起桌上的粉笔，在战术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
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许三多看着黑板上的字，跟着念出声。
“破军？”
刘青扔掉粉笔，拍去手上的粉尘。
“破军。”刘青转过身，“破军星，北斗第七星。主杀伐，司兵戈。咱们这支队伍，就是要成为撕开敌人防线的最利尖刀。无论多硬的骨头，咱们都能给他敲碎。”
战术室里安静下来。
伍六一反复念叨这两个字，眼睛亮了。
“破军。这名字够硬！我喜欢。”
拓永刚也点头。
“比猛虎猎豹强多了。有杀气，还有文化底蕴。锄头，你说呢？”
吴哲推了一下眼镜。
“平常心。虽然有些张扬，但确实符合咱们的定位。”吴哲表示赞同，“破军小队，听着就不好惹。”
齐桓看着刘青。
“名字定了，下一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