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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 恶的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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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武城,城西。 一条窄巷,两边是灰扑扑的矮墙,墙根堆着烂菜叶和破瓦罐。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院,院门半塌,门板上贴着褪色的喜字,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更旧的喜字。 院里铺着碎砖地,砖缝里长着野草,石桌歪在一边,桌上搁着一只缺了口的碗。 这是城西最不起眼的角落,住着一个最不起眼的人。 那人姓郑,三十来岁,瘦得跟竹竿一样,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走路时两条细腿在裤管里晃荡。 他在城西跑了十几年腿,东家送信,西家传话,南家搬货,北家要债。 见谁都点头,见谁都哈腰,被人骂了不敢还嘴,被人打了不敢还手。 城西的人都认识他,可没人记得他叫什么,都叫他竹竿。 他也不在意,叫什么都行,给口饭吃就行。 之前那些大户人家还在的时候,他每天从早跑到晚,跑断了腿也挣不到几个铜板。 有一回他给城西一个姓钱的富商送信,路上摔了一跤,信纸沾了泥,钱富商二话不说,让人把他按在门槛上,拿鞭子抽了十几下。 抽完了,钱富商蹲下来,看着他的脸说:“记住了,以后送信,别沾泥。 再有下次,打断你的腿!” 他趴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重复着记住了记住了,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 风水轮流转,不知是何原因,今日,那些大户们相继暴毙,死得不明不白。 整个城西都空了,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老爷们,管事们,护院们,全没了。 竹竿站在巷口,看着空荡荡的街,看着那些还开着的铺面和倒在地上的尸体,愣了很久。 随后,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去了钱富商的宅子。 从后院的矮墙翻进去,落地时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悄悄摸到富商所在的书房,将窗纸戳了个洞,往里看去。 只见钱富商躺在地上,四肢爆碎,面目狰狞,死状极为骇人。 “好,好,好!死得好!! 我就知道,其他人都死了,你也跑不了!!” “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哈哈,哈哈哈!!” 亲眼目睹这一幕,他心中大为畅快,整个身体都激动得颤抖,仿佛体内的血液在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平复下来。 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谁掉落的麻绳,绳上还沾着血,握在手里,绳头拖在地上,一路拖到后院。 “老东西,你死了,你的女人可别死啊! 我可是垂涎她们好久好久了,梦里都是她们的味道。 那身段,那小手,嘶哦~~~” 柴房的门虚掩着,竹竿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目光里满是贪婪与期待。 下一刻,他看见七八个女人挤在里面,是钱富商的小妾和丫鬟。 年纪最大的四十来岁,最小的不过十四五。 她们挤在一起,脸上全是泪,衣裳乱着,头发散着。 看见竹竿进来,没人叫,也没人跑。 她们不认识他,可她们能看出竹竿眼中的不怀好意。 “活着,果然都活着!好啊,这下一个都跑不了,全都是我的了!” 竹竿站在柴房门口,把绳子在手里抻了抻,抻了两遍。 他盯着那些女人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年纪最大的扫到年纪最小的,最后停在那个十四五岁的丫鬟身上。 那丫鬟缩在最里面,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竹竿用绳子指了指她。 “你,过来!” 那丫鬟没动,甚至都不知道竹竿是在跟她说话。 “我叫你过来!” 竹竿往前迈了一步,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可还是带着那种常年低声下气的人才有的尖细。 那丫鬟还是没动,头埋得低低的。 竹竿的脸瞬间涨红,他以前不敢跟任何女人这么说话,见谁都矮三分,甚至连正眼看她们的胆量都没有。 可现在钱富商死了,管事死了,护院死了,整个宅子就剩这几个女人,和一个他。 试问,谁最大? 不言而喻!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 碎砖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点分量。 他走到那丫鬟面前,把砖块举起来,举过头顶。 手在抖,可眼睛不抖。 那双眼睛盯在那丫鬟的头顶上,里面有一种东西在烧,烧得他脸颊发红,烧得他额头冒汗,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从今天起,你跟我!” 他的声音忽然变粗了,变厉了,变得连他自己都有点陌生。 “不然,我打死你!” 在说出打死你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感觉胸口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东西在他身体里埋了三十多年,埋得死死的,压得沉沉的,从来没有见过光,从来没有出过声。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它彻底点燃了他作为男人的尊严。 让他觉得好畅快,让他觉得,活了三十多年,今天是头一回真正在活着。 恍惚间,他想起以前那些富商看他的眼神,那些管事使唤他的语气,那些护院打他时的笑,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咧。 看向女人们的眼神,犹如饿狼,在心中喃喃道:“终于轮到我了!!” 脑海中闪过钱富商当初打他的画面,不由得在内心得意到:“钱老爷,想不到吧,有一天,你的女人会全部落到老子手中,任由老子享用!” 这一刻,他坚信,命运逆转,他要当大爷了。 从今以后,他也可以用那种眼神看别人,也可以使唤别人,也可以打随意打骂,欺凌别人了。 “嘭!” 一声闷响,他的脑袋如同一颗被踩烂的西瓜般,骤然从中间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柴房门口一地。 “啊啊!!” “咿呀!!” “啊呜,呜呜,呜呜呜!!!” 身体晃了晃,径直栽倒,脑袋炸开的血肉模糊处正对着那些女人,吓得她们尖叫不断。 …… 像卖豆腐的老头儿和跑腿竹竿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他们急,很急! 压在头上的人刚死,尸体还没凉透,他们就迫不及待地窜出来,抢占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有的抢身份,扒下死人的衣裳套在自己身上,腰上别着死人的腰牌。 有的抢权力,捡起死人的鞭子握在手里,或者把死人的印信揣进怀里。 有的抢武器,从尸体旁边拾起一把刀,一根棍,一把锈了的铁尺。 有的抢账册,翻开死人留下的册子,把那些货的名字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哪个名字,就盘算着先去谁家。 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手脚麻利,似乎排练过千百遍。 事实上,他们确实排练过,在心里,在梦里,在每一个被踩在脚下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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