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十五分。省城，城南，废弃码头。
陆长峰被老鹰制服、铐上手铐的那一刻，码头上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持续了数月的较量已经画上了**。警车的警灯在夜色中闪烁，将码头上锈蚀的集装箱和破碎的水泥地面映照得忽明忽暗。两名警察正在对陆长峰进行初步的搜身和讯问，另一名警察在拍照取证，老鹰则站在一旁，手中的枪口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肖遥站在楚然身边，看着她被绳索勒红的手腕，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疼吗？”
“还好。比这更疼的经历也有过。”楚然活动了一下手腕，声音沙哑但平静，“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没有。他一直以为我中毒住院了，根本没把我当成威胁。”
楚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转过头，看向不远处被警察控制的陆长峰，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仇恨，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她开口，声音很轻：“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已经拥有了那么多。”
“因为他想要的，比他拥有的更多。”肖遥的声音平静而低沉，“他想要华芯科技，想要顾氏集团，想要陆家的全部家产。他想要证明自己比陆振华的亲生儿子更强。他想要向那个已经死了二十五年的养父证明——你当初选错了人。”
楚然沉默了片刻：“那他证明了吗？”
“没有。他输得很彻底。”
就在这时，被两名警察押着的陆长峰突然抬起头，看向肖遥和楚然的方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异样的、近乎癫狂的光芒，嘴角甚至浮现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响亮，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肖遥，你以为你赢了？”
肖遥看着他，没有说话。陆长峰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高亢，像是在发表一场最后的演讲：“你以为把我送进监狱，一切就结束了？你太天真了。我告诉你，我在外面还有人。我安排的事情，不会因为我不在了就停下来。你以为你保护得了楚然？你以为你保护得了顾北辰？你谁都保护不了。”
肖遥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目光变得冷峻：“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陆长峰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码头上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响。那声枪响不是来自老鹰的方向，不是来自警察的方向，而是来自码头边缘一个废弃的集装箱顶部。子弹击中了站在肖遥身边的楚然的肩膀。她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黑色的晚礼服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湿痕。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肖遥在枪响的那一刻就扑了过去，在楚然倒地之前接住了她。他抱着她，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压住她肩上的伤口，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水泥地面上。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楚然！楚然！看着我！不要闭眼！”
楚然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血色。她看着肖遥，目光开始涣散，但她的嘴角依然带着一个淡淡的、微弱的笑容：“肖遥……我好疼……”
“别说话！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
老鹰在枪响后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枪手的位置。他抬手就是三发点射，子弹击中了集装箱顶部的枪手——那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手中握着一把狙击步枪。老鹰的第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右肩，第二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腹部，第三发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枪手从集装箱顶部坠落，重重地摔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几名警察迅速冲上前去，将他制服、铐上手铐。
陆长峰看到这一幕，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容变得更加明显。他看着跪在地上、抱着楚然的肖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我说过，我在外面还有人。你以为你能保护她？你谁都保护不了。”
肖遥抬起头，看着陆长峰。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空洞的平静，像是一片被冻结的湖面，表面平静，但冰层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陆长峰，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看向怀中的楚然。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渗血，将他的双手和衣袖染成了触目的暗红色。他压着她的伤口，声音沙哑而轻：“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救护车在十分钟后赶到。急救人员用担架将楚然抬上车，肖遥跟着上了车，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驶向最近的医院。码头上，陆长峰被警察押上了另一辆警车。他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救护车消失的方向，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容依然没有消失。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那个刚刚在救护车上握着楚然的手、发誓不会让她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