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允站起身。
他第一眼没有看到城墙。
因为天空中那座岛先挡住了他的视线。
太和岛悬在长安上空。
宫殿立于岛上。
升云台连接着下方皇宫。
数条巨龙在岛外盘旋。
其中一条青龙的身躯长达数百丈，龙尾从云层中穿过。
伏允手中的木匣险些脱手。
他亲眼见过黄金天兵。
可直到此时，他才明白长安商人口中的天庭是什么意思。
那座岛真的悬在天上。
李承乾也真的坐在九霄之上。
西突厥使者坐回了云上。
“马大人。”
“咱们........现在就上去？”
“不急。”
马瀚控制仙云下降。
“诸位先去礼部。”
“学习朝见礼仪。”
“等礼部审完国书，陛下才会见你们。”
伏允没敢反对。
他望着太和岛，脑中只剩下一件事。
必须见到李承乾。
必须在其他部落反应过来以前，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仙云落进礼部官署。
伏允从云上下来，双腿还不听使唤。
两名礼部小吏想上前扶他。
伏允推开了。
“不必。”
他走了三步。
第四步没迈出去。
还是让人扶了。
礼部正堂。
三十七名草原使者分成六排。
豆卢宽坐在上方，手中拿着各部国书。
伏允排在第一位。
他的身份最高。
国书中的内容也最多。
豆卢宽看完最后一页。
“吐谷浑国书没有问题。”
“其余各部的国书，也已经核验过印信。”
“现在学习朝见礼仪。”
伏允问道：“要学多久？”
“按你们学得快慢。”
“若能一次记住，一个时辰便够。”
“若记不住，明日再见陛下。”
伏允站直了。
“本汗记得住。”
豆卢宽看了他一眼。
“在九霄陛下面前，不可自称本汗。”
“称臣，或者外臣。”
伏允改口。
“外臣记住了。”
“进入太和殿后，不可携带兵器。”
“弯刀、短刃全部交出。”
“觐见时，行三跪九叩之礼。”
一名薛延陀使者皱眉。
“过去朝见天可汗，也没有三跪九叩。”
豆卢宽放下国书。
“你们此次朝见的，是天可汗吗？”
薛延陀使者没话了。
李世民是天可汗。
李承乾是长生元主。
尊号还是他们自己定的。
既然高于天可汗，礼制自然也要更高。
豆卢宽继续说道：“陛下没有让你们跪着从升云台爬上去，已经给足了各部体面。”
伏允率先跪下。
“请豆卢尚书示范。”
其他使者只得跟着跪。
一名礼部主事走到前方，开始教他们每一步动作。
先叩首。
再起身。
后退时不得将后背对着皇帝。
献国书时需要双手举过头顶。
回答问话，不得抢言。
各部使者学得很快。
没人敢在这种事上出错。
那座太和岛就悬在头顶。
岛上还有天兵守卫。
若因为少磕一个头被赶回草原，他们连向部落解释的胆量都没有。
半个时辰后。
伏允已能完整走完一遍。
礼部官员检查过他的衣冠，让他休息片刻。
伏允借口如厕，离开正堂。
他并不急。
只是跪得腿麻了。
经过后院时，隔壁值房里传来两名礼部官员的交谈。
“首批仙院名册快定了吧？”
“还差三百多人。”
“咱们礼部有几个名额？”
“名额不按衙门分。”
“得看功劳、忠诚与罪业。”
“段尚书修路，侯大将军种牛肉树，房公办科举，都有大功。”
“咱们礼部最近除了接待外邦使臣，也没办出什么大事。”
另一名官员叹了口气。
“封神就别想了。”
“能得一颗仙道之心，我便知足。”
“王德公公融合六颗仙心，已能飞针穿铜。”
“太上皇融合十二颗，徒手撕开百炼钢。”
“陛下还说过，仙路不看出身。”
“平民有功，也能入仙院。”
伏允停下脚步。
仙民。
封神。
功劳。
这几个词，他一路上听过多次。
原本只当大唐人在吹嘘。
如今站在太和岛下，他不敢再有半点怀疑。
李承乾能复活死者。
也能册封活人为神。
侯君集已经是镇国神威大将军。
李靖也得了托塔天王的许诺。
若自己只是向大唐称臣，每年送些牛羊，能算多大功劳？
不够。
草原每年都有部落称臣。
李世民当年做天可汗时，各部也送过国书。
那些人现在还在草原放羊。
伏允不想只保住汗位。
他亲自来长安，是拿命押了一次。
若只换回一张大唐册封的诏书，太亏。
吐谷浑有什么？
有土地。
有数十万部众。
还有连接西域与高原的道路。
若把这些全部献给李承乾呢？
开疆拓土之功。
总比送几车牛羊强。
而且吐谷浑已经被大唐三面围住。
再守着汗位，早晚被拿走。
主动献出去，与被大唐军队拿走，结果一样，功劳却不一样。
伏允站在廊下，把账算完。
他转身回到正堂。
“大汗去得够久。”
西突厥使者看着他。
“年纪大了，身子不便？”
伏允坐回原位。
“本........外臣只是记错了路。”
西突厥使者没有多问。
他仍在背礼仪。
几次差点把叩首顺序弄错。
伏允却不再看礼部主事。
他望着窗外的太和岛。
汗位可以不要。
王冠也可以不要。
可开疆之功，必须算在自己头上。
又过半个时辰。
豆卢宽检查完众人的礼仪。
“可以了。”
“准备登岛。”
各部使者被带到升云台。
数十名天兵天将守在两侧。
他们没有动作。
伏允却走得更慢。
他听说这些金甲力士都是李承乾撒豆而成。
一颗黄豆落地，就能化出十名披甲仙兵。
吐谷浑全军出动，也未必打得过太和岛下的一把黄豆。
伏允越发庆幸自己来得早。
祥云从升云台升起。
众人抵达太和岛。
岛上道路由整块白玉铺成。
太和殿正门已经打开。
九十九级台阶两侧，站着天兵与禁军。
王德从殿内走出。
“九霄陛下有旨。”
“宣吐谷浑可汗伏允，西突厥、薛延陀、回纥、同罗、拔野古等部使臣觐见！”
伏允抱住木匣。
各部使者整理衣冠。
众人跟着王德进入太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