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在职场文化里,可以将“集团”看做是扶桑过去“村落”,将职员看做是“武士”。”
“先说这个“集团”,为什么说“集团”的比喻能那么大呢,因为它跟我们国内的情况不一样,哪不一样?扶桑的集团本质上是财阀,跟韩国的财阀是一样的,那为什么有财阀呢?”
“财阀并非是“祖上积累下来的贵族”,这个概念,而是,一个地少,资源少的民族,在全球经济贸易的背景下,被迫集中全国资源在一个行业,打造出一个“巨头”来,这样才足以让这家公司,在全世界的这个行业公司里,具有竞争力。”
“简单说,大国在一个行业内,需要“反垄断”,而小国为了在全球经济贸易的背景下,具有竞争力,被迫主动去打造“垄断级企业”,其后果,自然就是大公司尾大不掉。”
“财阀问题之所以根深蒂固,无法处置,本质上是这样子的。”
“我草,讨论历史还要涉及那么多现代经济的啊。”在一旁听了好一会,林简阳忍不住插嘴,震惊道。
“当然要。”方问点点头,但没多说,而是继续往后说道。
“再看集团一旦出了问题,员工站出来鞠躬道歉,为什么,因为并不会真的有人感到丢脸,一是耻感文化,二是武士和“村落”的关系,三是,你看到的只是“建前”,“建前”是谁应该站出来,用“建前”让社会平复下来。”
“那为什么会形成这种文化呢,还是之前说的,扶桑岛国百分之75的山地,耕地面积太少,资源便以村落为单位去生存,武士则依附于村落。”
“是不是跟财阀与职员挺像的?”
“儒家文化传过去的时候,“礼义仁智信”的一个“仁”字,他们是无法理解的。”
“什么是“仁”?仁,兼爱天下,站出来为苍生做事。”
“可是,在扶桑的语境里,地少而民多,活着都很不容易呢,谈什么“兼爱天下”?无法理解的,最后,去掉一个“仁”,留下了“义”,“信”,这些东西。”
“便是武士精神。”
“往后,这种始终存在的生存焦虑,让他们无暇去做什么完善的自我修行,强大,获得一块大的大陆,这才是他们想尽办法去努力的事。”
“进而延伸出的“建前”,“本音”这些情况,就是这么来的。”
方问叹了口气,“一个地方的一体多面,看似复杂,自相矛盾,可是结合起来,依旧只是那么一两点缘故罢了,然后,扶桑岛国经历了辉煌的黄金时代,失去的十年,再到如今,失去全部希望的“令和现在”,成就了如此复杂的一面。”
众人长叹一口气,听的一阵云山雾罩,好像开智了,又好像没有。
“累死了,睡觉了,讲的我口干舌燥的。”方问往地上一躺了。
——
呱唧呱唧。
天花板上,有鼓掌的声音。
青葉市,藤野小学。
整洁干净的女生厕所。
早就过了放学时间,学校里已经没有大人了,几个穿着扶桑岛国校服的女生,把一个同龄的女孩子堵在干净整洁的厕所里。
没有打骂,没有揪头发,甚至没有体罚,相反,还显得挺和和气气。
“星野阳,这就是那个经常霸凌你的人呢,你难道没有怨气的吗?”
几个女生,推了一把面前一个瑟瑟发抖,看上去有点胆小怯懦,不知所措的女生,而对面一个被七八个女生逼到角落里的人,则很显然似乎第一次面对这种事,整个人显得慌张,不知所措。
情况似乎有些两极反转。
是的,半年前,星野阳作为班级里一个转学过来的差生,理所应当的成为了班级里被排挤的对象。而对面的此刻角落里的小林纺,则是霸凌她的那位。
现在,一群当初霸凌她的人,要求曾经被她们排挤的人,去欺负她们曾经一起作为排挤者的其中之一。
“看那,这位,小林纺,咱们藤野的学生,曾经是个无耻的霸凌生。”几个女生嘻嘻哈哈,拿着手机开始记录,她们要上传到社交媒体,“LINE”上。
“LINE”是扶桑岛国最大的社媒之一,用户量超一个亿。
看到一群手机对着自己,说出那段曾经她最在意,肮脏的、不敢面对的东西,小林纺真的非常的害怕了,试图用手去遮住自己的脸。
但是,被人强行拉开,小林纺就只能脑袋东躲西藏,试图用头发作为自己最后的保护,她都已经开始哭了。
小林纺是个很坏的人吗?还真不是的。
“星野阳!”看星野阳唯唯诺诺,一动不敢动,其他人真的生气了,呵斥的道,“她当初那么欺负你,都都不敢为自己要个说法吗?”
“你的骨气呢!”
呱唧呱唧。
天花板上,再次传来一阵欢乐的鼓掌声。
星野阳跟小林纺一起在那对着流泪,也不敢动。
扶桑岛有个很奇特的文化现象,正如整个东亚圈,在半岛南境,上下尊卑,前辈礼仪格外的突出,而在扶桑岛国呢,毫无疑问,集体文化已经接近病态。
何为集体文化?即,你不在这个集体内,便被排挤。依旧是参考“村落”与“武士”的由来。好比在职场时,集团为集团,职员为武士。
揭露集团的坏处,绝非能让人接受的好事,勇者行为,相反,这是伤害集体,独立于集团之外,失去了“武士”忠义的坏蛋。
而在学堂里,这种集体主义则构建了另外一个生态,所谓的“集体”,则是一个“扩大化的小圈子”,即,大家都普普通通的主要人群。
学习差,便是异端;学习太好,也是异端;转校生是异端,外籍人,毫无疑问更是异端,在这样的集体主义氛围之下,人人都惶恐,不敢脱离集体,唯恐成为了别人眼里的“异端”。
而自然,在排挤一个人的行为中,你必须也跟着一起排挤,孤立,否则你便难以被视为集体中的一员。
而这样的排挤,则几乎是全方位的,精神上的冷暴力。在孩童的世界里,学堂,放学回去的路上,社交媒体,这些构成了他百分之80的主要空间。
而当这些空间,他全部被孤立后,那便是被无法接受的折磨。
没人与你搭话,没人给你任何信息,任何事都不带上你,孤立你,排挤你。
星野阳就是这样一个转校的差生。
而小林纺,就是这样一个试图把自己“藏”在集团主体里的跟随者。
那她何以变成今天这个局面呢,因为本质上她是一个好学生,而且成绩非常的优异,稳定能全班第一,但是看到星野阳的惨样,吓的她在班级里半点不敢露头,能考的多正常就考的多“正常”。
直到那些人路过教室门口,听到老师对她的训斥。
“小林纺,你明明成绩那么好的,干嘛考的跟他们一样??”
“瞧啊,这多么会装,多么会伪装的一个人啊。”一群人拿手机,对着小林纺,昔日,这个位置上站着的人是转校差生星野阳。
而现在,她成为班级里第二个被孤立,甚至要把这种被扩散到互联网社群的人。
“星野阳!”一群人对着那唯唯诺诺的女生呵斥道,“你怎么那么懦弱,她以前那么欺负你,你难道没有为自己洗刷冤屈的欲望吗!”
“你的骨气呢!”
一群人用手机对着这两个女生,两个人都在那哭。
呱唧呱唧。
天花板上,又是一阵鼓掌声。
小林纺,装,太能装了,跟星野阳这种破坏集体的一样,学习那么好,装给谁看啊,显得你特立独行吗?
“呱唧呱唧”
天花板上,又是一阵鼓掌声。
“不是,谁啊?”一声怒喝后,中村唯一扭头,却发现其中一个女生双腿不断的剧烈发抖,好像跟触电了一样倒在地上,抖的频率抖的夸张,而她抬起头,望向一旁厕所隔间的上处,嘴巴不断发出啊啊啊啊一样的口型,偏偏没有声音。
更夸张的是,从她的校园短裙下,居然一片黄色的液体毫无形象的流了出来。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下一刻,齐刷刷所有人全被骇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腿软到一个都站不起来,裙子下流出黄色尿液的又何止是刚刚那女生一个。
只看见就在一旁的厕所隔间里,一个短发,穿着红色妹妹裙,大约四岁的女童,在脖子的支撑下,从那高到夸张的厕所隔间顶部,还要再探出来一长节。
露出一个长长的脖子,一个好奇的脑袋,就这样一直看着她们。
这。。这。。这得多长?
众人这会几乎可以看到,门板下,清晰可见她那一双白色的鞋子。
那这个脑袋,是两米……,还是三米长???
“啊,啊,啊……!!”
这一刻,所有女生,不论的星野阳,小林纺还是中村唯,齐齐发出恐惧的叫声。
巧了,此时此刻,学校里,没有人。
恐惧的尖叫声过后,厕所里,也没有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