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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明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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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铸炮待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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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铁山也跟着振奋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等到铁水一出,铸出炮胎,小人亲自上手打磨,保证炮管内外光滑得跟镜子似的,火门笔直,一点儿都不带偏的!大人您就瞧好吧!” 郑石匠不甘落后,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石匠这边也不含糊!基座打得稳如泰山,任凭炮身怎么后坐,都纹丝不动!小人这几十年手艺,全压在这上头了,绝不给大人丢脸!” 许哲点点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诸位同心协力,大事必成。这一炮打响了,诸位都是大明的功臣。” 张承先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听着,这时忽然想起一事,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 “大人,西山围场偏僻得很,周围几十里都没有人家。若是试炮之时声响太大,会不会惊动附近卫所?万一被当成兵变,那边不明所以派兵过来,反倒麻烦。” 许哲嘴角微微一挑,眸中闪过一丝锐色: “声响大,才显威力。你提前派人知会附近卫所的千户,就说朝廷在此试演新器,让他们约束士卒,不必惊慌。再布下暗哨,闲人一律不得靠近。谁敢擅闯,先扣下来再说。” 张承先立刻拱手: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连千户一同打点好,请他喝顿酒,塞点儿银子,把话说透,保证万无一失。暗哨的人属下也会仔细挑,都是跟了属下多年的老手,靠得住。” 刘磨子这时又凑上前来,搓着两只满是火药渍的手,小心翼翼问道: “大人,那……试炮之日,大人打算带多少人去?要不要小人也跟着?小人这辈子还从未见过这般厉害的火炮,心里痒得很,做梦都想看一眼。” 许哲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制火药最为关键,自然要去。到时装药、填弹,都离不了你。你不去,谁来装火药?” 刘磨子顿时喜形于色,腰杆都挺直了: “谢大人!小人一定把火药备得足足的,份量精确到毫厘,保管一炮打出,声震十里!让方圆百里的人都听见咱们大明的威风!” 赵老根哈哈一笑,拍了他肩膀一巴掌: “瞧你这点出息!真到了那时候,别吓得手发抖就行。装火药的手一抖,多了少了可都不是闹着玩的。” 刘磨子脖子一梗: “老根哥你小瞧人!我刘磨子制了半辈子火药,什么场面没见过?别说手抖,就是天塌下来,我这手也稳当着呢!” 众人一阵哄笑,秋风掠过院落,带着几分清爽,一扫连日劳作的疲惫。笑声在军器局后院的砖墙间回荡,连门口站岗的两个护卫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许哲望着渐渐亮起灯火的军器局后院,灯火一盏一盏点起来,映得那座高炉骨架越发巍峨。他缓缓开口: “今日都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开始,才是真正的硬仗。铸炮不是一日之功,身体熬垮了,什么都干不成。” 张承先沉声道: “大人放心,属下已经安排好了轮值守卫,每两个时辰一换,夜里定有人盯着各处,防火防盗防泄密。后院四周都撒了人,连只野猫都溜不进来。” 许哲“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向那座巍峨的高炉骨架,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像敲在人心上: “我等着。等着看它烈火焚炉,铁水如浆,等着看大明第一门新式铁炮,威震天下。” 众人听了这话,一个个胸膛都热了起来,互相看了看,眼中全是压不住的火光。 正说笑间,孙铁山忽然眉头一皱,捧着那张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的图纸,凑到许哲面前,指着图上弹丸的位置,开口问道: “大人,小人还有一事不明,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不问清楚,小人连觉都睡不踏实。” 许哲看向他:“说。” 孙铁山指着图纸,斟酌着措辞: “咱们这炮打的,还是寻常实心铁弹吗?若是只靠砸击,对付骑兵阵,怕是威力有限得很。小人以前听边军的老兵说过,实心弹打出去,一条线上能砸死三五个人就不错了,鞑靼骑兵散得开,一轮齐射也伤不了多少人。” 许哲看向他,眼中微带赞许,嘴角微微一挑: “孙师傅倒是眼尖,不错,这炮配的,可不是普通实心弹。” 张承先立刻上前一步,眼神都变了: “不是实心弹?那大人打算用何种弹丸?难不成是石弹?可石弹易碎,射程也近,打出去还没到跟前就先裂了。” 许哲淡淡一笑,声音不疾不徐: “石弹不堪大用,实心弹又只能单点破甲。我要造的,是***。” “***?” 几个人同时愣住,面面相觑,眼睛里全是茫然。 赵老根第一个反应过来,迟疑着开口: “大人……小人听过军中有一种炸炮,铁壳装药,落地会炸,声音跟打雷似的,可是此物?小人早年间在福建那边听说过,水师用过类似的玩意儿,不过听说不太稳当。” “正是。”许哲点头,“弹壳用生铁铸就,中间掏空,填装火药,安上药捻。出炮之后,飞至敌阵半空炸开,铁屑四射,方圆数丈之内,人马俱碎,无一幸免。” 刘磨子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失声惊呼: “半空炸开?那……那岂不是一弹过去,一大片骑兵全都要遭殃?这可比实心弹厉害多了!” “不错。”许哲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实心弹打鞑靼骑兵,只能一条线冲,砸死三五个就算赚了。***一落,便是一大片,方圆三四丈内,甭管是人还是马,全得躺下。对付密集骑阵,再合适不过。” 郑石匠咂了咂舌,使劲摇头: “乖乖……这要是一轮齐射,十来门炮一起响,鞑靼人怕是连人带马,全都被炸得血肉模糊,连骨头都找不着。只是大人,这弹丸在炮膛里不会先炸了吗?小人琢磨着,炮膛里头又是火又是气的,万一没飞出去就在里头炸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哲看向刘磨子: “这就要看刘师傅的本事了。药捻长短、火药分量,都要精准把控,差一丝一毫都不行。弹入膛时先不点捻,装填妥当,再从火门引燃,药捻燃烧片刻,正好飞到敌阵再炸。早了在空中就碎了,晚了落地才响,都不行。” 刘磨子顿时神色一紧,额头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郑重拱手: “大人放心!小人制火药这么多年,快慢燃、药量多少,心里都有数。小人这几天就反复试捻,用不同长度、不同配比,一样一样试过来,绝不让它早炸、迟炸!要是出了岔子,小人提头来见!” 张承先却依旧有些顾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低声道: “大人,这***威力如此惊人,朝中……会不会有人说咱们过于凶戾,有伤天和?那些言官嘴巴最毒,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万一他们拿这个说事,参大人一本……” 许哲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凌厉起来: “凶戾?鞑靼入寇,烧杀掳掠,屠戮百姓之时,怎不说有伤天和?那些言官坐在京城里喝茶看报,刀没架到他们脖子上,当然可以满口仁义道德。以暴止暴,以杀止战,才是真正的护国安民。”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却字字有力: “况且,这等利器一出,震慑四方,此后边疆安宁,百姓安居,远比年年战事、岁岁烽火要好得多。到那时候,谁还记得什么凶戾不凶戾?” 赵老根重重点头,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大人说得对!对付那些蛮夷,就该用最狠的家伙!跟他们讲道理?他们听得懂吗?就得用炮跟他们讲!咱们这炮,既是护国炮,也是安民炮!谁再说三道四,让他自己上边关扛去!” 孙铁山又凑过来问道: “大人,那这***的弹壳,也是咱们这高炉一起铸吗?还是另外起炉?” “自然。”许哲道,“等高炉试炼成功,先铸几枚小的试炸,摸清楚路子,再按比例放大。弹壳厚薄、装药多少、药捻长短,都要一一试过,才能稳妥。一步都急不得,一出错就是人命。” 孙铁山眼睛发亮,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小人明白了!到时候铸弹、铸炮,小人一并包了!定让弹丸规整,入膛顺畅,炸开也够劲!小人回去就把铸弹的模具画出来,先拿泥巴做个样子给大人过目。” 郑石匠也跟着笑道: “那小人就提前把炮位、试弹的靶场都夯实了,地面压实,再铺一层碎石,免得一炮后坐,把地都震塌。靶子也得多立几个,模拟骑兵阵的样子,到时候看看***到底能炸倒多大一片。” 张承先沉吟片刻,又低声道: “大人,这***之事,要不要也知会魏公公一声?免得他事后又胡乱猜忌。那人的性子大人也知道,什么事都喜欢插一手,不让他知道,他反倒要瞎琢磨。” 许哲摆了摆手,语气很淡: “不必。他只需要知道,咱们在造护国利器,能给他带来好处就行。具体形制、弹丸威力,越少人知道越好。知道的人多了,迟早漏出去,万一传到鞑靼人耳朵里,他们有了防备,咱们的杀手锏就打了折扣。” 他看了张承先一眼: “真到西山试炮之日,惊天一响,他自然会明白,咱们这东西,有多金贵。到时候不用咱们说,他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刘磨子搓着手,兴奋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小人这辈子,还从没造过能半空炸开的弹丸!要是真成了,小人这辈子也算没白活!等老了坐在家门口,能给孙子吹一辈子牛!” 赵老根笑骂: “你先别急着吹牛,先把火药制好了再说。要是试炮那天你的火药不给力,别说吹牛,我看你连头都不敢抬。” 刘磨子一拍胸脯: “老根哥你等着瞧!到时候第一炮响了,你别说我火药厉害就行。” 许哲看着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转过身,望着院子里那座越来越显轮廓的高炉,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都去歇着吧。明天一早,我去看炉火。” 众人纷纷拱手,三三两两散去。 孙铁山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小心翼翼把图纸卷好,夹在腋下,这才放心地走了。 刘磨子边走边嘟囔着什么,手还在空中比划,大概是在算火药的分量。 赵老根走在他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斗嘴。 郑石匠步子最大,几步就走到了前头,回头喊了一声: “明儿个一早我就来,先把基座再夯实一遍!” 张承先最后一个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许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风穿过高炉骨架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什么巨兽在低声咆哮。 许哲独自站在院中,抬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远处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铁水将凝未凝时的颜色。 他身后,那座高炉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像一头蹲伏的巨兽,正等着被火焰唤醒。 明朝的火器,到了他手里,终究要变一变模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秋风灌进肺里,带着炭灰和铁锈的气味,却莫名让人心安。 这些日子,他从图纸到材料,从工匠到钱粮,一样一样盯着,一刻都不敢松懈。如今炉子快成了,炮快铸了,***也有了眉目,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剩下的,就是等。 等炉火升起,等铁水流淌,等第一门炮从模具中取出,等西山围场响起那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到那时候,整个大明都会知道,有一种新式铁炮,能打出半空炸裂的弹丸,能让鞑靼骑兵的铁蹄再也踏不进中原一步。 许哲收回目光,转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步子不急不缓,稳稳当当。 身后,军器局后院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只有高炉骨架旁还留着几盏,照着连夜赶工的工匠们。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夜色中传出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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