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头顶的天空突然变了颜色。
所有瘫痪机甲胸口的指示灯，从死寂的黑色齐刷刷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不是重启，是自毁。
“检测到远端权限覆写——终极自毁协议强制执行。”
维克的合成音从每一台机械体的扬声器里同时炸开，声浪汇聚在一起，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既然这支部队已经不属于我，那它就不该属于任何人。”
“三百万动力炉联爆，预计当量足以将主物质位面的这片大陆板块从因果律中彻底抹去。”
“倒计时——十秒。”
林夜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十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片一望无际的金属废墟。三百万台机甲，几万艘浮空舰残骸，全部挤在王座之都方圆三十公里的范围内。
这玩意要是炸了——
不是“王座之都没了”的问题。
是整块大陆直接从地图上消失。
“大当家！”巴顿的嗓子都劈了，“那些铁疙瘩在发红光！全在发红光！”
城墙上，零号疯狂拨弄操控杆，哥布林斥候抱头尖叫，精灵法师们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莉娜在半空中死盯着平原上那片逐渐变亮的红海，背后的黑白双翼剧烈颤抖。
“主宰……这个当量……”
她说不下去了。
9。
8。
林夜脑子里的念头转得飞快。
跑？往哪跑？空间被焊死了。就算没焊死，十秒钟能把几百万活人全传送走？
挡？拿什么挡？三百万个核反应堆同时炸，就算她血量无限，城里那些人可不是。
只剩一条路。
吞。
把这三百万坨废铁，连同它们即将炸开的动力炉，全部塞进自己的王座空间里。
7。
6。
林夜深吸一口气。
王座空间的容量极限她从来没测试过。塞三百万台机甲进去，还是正在爆炸的那种——搞不好里面先炸了。
但如果不吞，外面百分之百炸。
二选一。
“赌了。”
林夜双手往两边猛地一撑。
胸口的核心空间入口被她强行从内部撕开。
不再是以往那种碗口大小的漩涡，也不是拳头大的黑洞。这一次，她把入口的限制器彻底拆了。
5。
一道深紫色的裂缝从林夜脚下撕裂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四面八方蔓延。
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原本坚实的岩石地面像被巨人掰开的饼干，一块碎裂，往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间里坠落。
4。
“信仰网络！全功率接入！”
林夜在脑海里冲着莉娜吼。
莉娜没有半秒犹豫。她双手合十，额头上暮光教义的紫金符文全部亮起来。
分布在七国各地、迷失森林、红莲欲海、王座之都避难所里的二十多万名信徒，此刻全部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跪伏在地。
二十多万道细如蛛丝的金色光线从大陆各处汇聚，穿透空间壁垒，疯狂灌入林夜的核心。
算力暴增。
深紫色裂缝的扩张速度瞬间翻了十倍。
3。
整片落日平原的地面彻底塌了。
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巨型深渊口，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王座之都的西面。
从城墙上往下看——
那根本不是什么“洞”。
那是一张嘴。
一张足以吞下整座城市的深渊巨口。
口腔内壁流淌着幽蓝色的史莱姆黏液，散发着令所有物质都为之颤栗的吞噬引力。
三百万台胸口发着红光的机甲，在引力场的作用下开始移动。先是滑行，然后倾斜，最后——
像是有人把地板掀了个底朝天。
所有金属造物失去了与大地的最后一丝摩擦力，开始往那个黑色大嘴里滑落。
2。
最外围的浮空舰残骸率先坠入深渊口。
紧接着是成片成片的重型机甲。
它们胸口的红光已经亮到了极致，自毁程序进入了最后的临界值。
林夜七窍全在往外冒血。
二十多万信徒的算力加上无限王座本身的储备，全部被她压榨到了极限。吞噬引力场已经开到了最大功率，体内的源质在以烧开水一样的速度往外蒸发。
但还不够快。
还有将近四分之一的机甲在巨口边缘，正在往里滑，但还没彻底掉进去。
1。
“来不及了！”巴顿在城墙上绝望地大吼。
林夜咬碎了满嘴的血沫。
“时之沙！”
暗金色的沙漏虚影再一次在头顶炸开。
她没有去减缓外面的时间，而是——加速了吞噬口内部的引力场运转。
巨口内部的时间流速被强行拉快了一千倍。
原本还在缓慢滑落的机甲群，在时间加速的作用下，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整个吞噬过程从“倒数一秒”变成了“倒数一千秒”。
够了。
最后一台闪着红光的重型机甲从巨口边缘滑落，坠入深渊。
林夜双手猛地往中间一合。
十公里的深渊巨口在零点一秒内闭合。
“砰！”
大地合拢的震荡波朝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城墙上的人被震得东倒西歪。
然后——
沉默。
外面是沉默。
但林夜的体内，是地狱。
核心空间里，三百万台机甲的动力炉在同一时刻完成了自毁临界。
连环爆炸。
那种高维能量的冲击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王座空间的内壁像是被无数拳头同时砸中的玻璃，裂纹从各个方向疯狂蔓延。
林夜整个人从半空中直栽了下去。
她砸在王座之都外城已经面目全非的石板路上，砸出了一个三米深的坑。
嘴里吐出来的已经不是血，是带着紫金色光点的黏液——那是王座空间被撕裂时溢出来的法则碎片。
疼。
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高维能量的余波碾压。
“存在……给老子……压住！”
林夜趴在坑底，十指死扣进碎石里。
无限王座的基石权柄被她强行激发到了从未有过的负载程度。【存在】的概念化作一层又一层透明的膜，从内部包裹住那些正在疯狂膨胀的爆炸能量。
压缩。
碾碎。
再压缩。
每一次压缩，林夜的身体就崩碎一次。
每一次崩碎，无限血量就强行重组一次。
这个过程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五秒？十秒？还是一分钟？
林夜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感。她只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台搅拌机里，骨头碎了拼，拼了碎，反复复。
但爆炸的能量在缩小。
被她一点一点地磨掉了。
系统提示音像连珠炮一样在脑海里炸响：
【高维能量压缩成功！王座空间裂缝修复中……】
【检测到大量机械残骸！开始批量解析……】
【获得：金属源质（工业级）X2，847，291】
【获得：算力碎片（高维）X156，002】
【获得：逻辑协议残片X89，445】
【获得……】
数字还在跳，林夜已经没力气看了。
她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坑底，浑身上下跟刚从绞肉机里捞出来似的。
衣服碎了大半，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糊满了干涸的血迹和灰尘。
但她活着。
城里的人也活着。
林夜盯着头顶的天空。
乌云散了。
头顶那些遮天蔽日的浮空舰全没了。连影子都没留下。
天是蓝的。
真他妈好看。
城墙上方，巴顿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王座之都西面三十公里的平原——没了。
字面意义上的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达千米的巨型陨石坑，坑壁上还冒着滚的热气和零星的电弧。
坑底正中央，维克那个巨型全息投影残留的最后一点数据流正在消散。投影的面部表情定格在一个极度扭曲的画面上，那两颗电子眼的红光一闪一闪，越来越弱。
“信号……源”
最后两个音节从投影的扬声器里挤出来，像是录音带被拉断了。
然后彻底消失。
城墙上。
避难所里。
整个王座之都。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敢出大气。
所有人——不管是牛头人战士、哥布林工兵、精灵法师还是人类难民——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张大嘴巴，瞪大双眼，盯着西面那个不可能存在于现实中的巨坑。
三分钟。
整三分钟的死寂。
巴顿手里的巨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自己都没察觉。
哈德良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避难所冰冷的地板上，老头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安雅捂着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奥尔夫扶着城墙，粗壮的手臂在发抖。
连正在跟机甲近战的几头牛头人都忘了收斧头，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像被人点了穴。
打破沉默的是莉娜。
暮光圣女从半空中缓缓降落在城墙最高的瞭望塔顶端。她的牧师袍早就碎得不成样子，背后的黑白双翼也黯淡了大半。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莉娜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主宰万岁！”
她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暮光圣女特有的法则穿透力，精准地传进了每一个活着的生灵的耳朵里。
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城墙上，一名浑身是血的牛头人战士猛地跪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主宰万岁！”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避难所里的民、外城幸存的守军、远处迷失森林的精灵、红莲欲海的魅魔……
所有通过信仰网络连接着的生灵，在同一时刻跪伏于地。
“王座主宰——万岁！”
几百万道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穿透了物理的屏障。
金色的光点从每一个跪伏者的头顶升起，如同萤火虫一般汇聚成流，朝着王座之都正中央的方向飞去。
光流越聚越密。
越聚越亮。
最终化作一道粗如古树的金色光柱，从王座之都的废墟中直冲云霄，撞碎了残留的阴云层，一路捅进了星界。
半个大陆的夜空都被这道光柱染成了金色。
坑底，林夜感觉到一股暖洋洋的力量灌入体内。
系统跳出了一行她从没见过的提示：
【信仰质变临界！当前信徒总数突破300万！】
【检测到大规模因果锚点形成——】
【触发隐藏条件：民心所向·不可逆转】
【无限王座第七插槽正在解锁……】
林夜半眯着眼睛看完这条提示，嘴角往上扯了扯。
“还挺暖和。”
她艰难地从坑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碎石。
远处，金色光柱的顶端正在星界中疯狂扩散，引起了某些沉睡已久的存在的注意。
而在大陆的另一端，万法之都地底深处那座巨型金属要塞的最核心区域——
一扇从未被打开过的舱门，缓缓亮起了冰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