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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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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判官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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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墨真人,东都道学馆大学士,崇真派二号人物。 乃当朝国师,崇真派掌教首徒,今年九十高寿。 云墨真人自幼拜入崇真,及冠后参加道举,深得圣眷,陛下欲封校书郎,这是正儿八经的进士起家官。 云墨却辞而不受,背起书箱,开始了长达二十五年的游历生涯。 期间,他频频向各处藩帅自荐,充当幕僚。 二十五年间,足足当了九家姓奴,可谓一墨顶三吕。 直到皇帝驾崩,新君上位,欲重拾旧山河。 云墨真人回到了长安,他向新君自荐为相,直言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懂藩镇。 新君大悦,擢任其为吏部侍郎、同平章事。 然后,就有了二十年前的五镇作乱,新君效仿明宗逃离长安,前往蜀中避祸的黑历史。 那位新君,也就是当今圣上,从此一蹶不振。 云墨真人,因此贬来东都担任大学士,再无缘入主中枢。 单从政治履历来说,这位国师首徒简直是曹丕媳妇进菜园。 但在修行领域,云墨是地境高手,真正的大真人。 这些年,他深居简出,静心修行,极少现世。 杨判官在信中提及两次出手经历,一次是统和九年,五镇作乱的尾声,云墨真人撒豆成兵,一举歼灭两万叛军精锐。 另一次是长庆二年,也就是十一年前,东都大旱,云墨真人开坛做法,赦令龙神降雨。 暴雨下了三天三夜。 “长庆二年,我才八岁,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事。”颜时序暗自嘀咕。 短短几行字,他的三观重塑了一次。 地境高手,已经能呼风唤雨了? 这个世界的修行天花板,好像比他想象的要夸张。 “雪衣,来来来……”颜时序把一旁看道经的雪衣喊来,“这道士和你家山主,孰强孰弱?” “山主强!”雪衣毫不犹豫地说。 “你都没看信。” “山主强山主强……”雪衣拍打着右翅嚷嚷。 “我就多余问你,看你的书去吧。”颜时序把它扫到一边,继续看信。 除了大学士,道学馆设学士一人,直学士(助教)三人。 其中,学士是云墨真人晚年收的关门弟子,道号忘机! 此子的介绍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很有意思。 “九岁入观,十二武道入品;昔诵经之际,青莲自生,异象显瑞。后灵气渐敛,贪食好逸,日趋庸碌,天资泯然。” 大圣版的方仲永。 至于三位直学士(助教),非朝廷官吏,非崇真派弟子。 而是来自丹鼎派南宗、北宗和上清宗的弟子。 天下道观千千万,派系林立,然究其根脉,以四宗为鼎足。 分别是:崇真派、丹鼎派和上清宗。 这里面,丹鼎派又分为南宗和北宗。 丹鼎派和上清宗属于隐世门派,不掺和政治,但每年都会派三名弟子入道学馆助教。 期满后,崇真派会为三人授箓。 今年三宗会派哪个弟子过来,杨判官并不知晓。 “授箓?”颜时序皱起眉头,没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 三宗弟子怎么还需要崇真派来授箓? 杨判官并未解释其中缘由。 除了以上信息,信件中还有崇真派主修的法术,观中弟子数量。 颜时序对目标势力,有了较为清晰的认知。 颜时序指头笃笃敲击桌面,在心里分析: “道学馆的潜伏任务,对我来说,危机和机遇并存。 “如果能参悟丹鼎派的内丹术,我的武道就能突破瓶颈,迈入品级。” 而且,道学馆作为高等学府,藏书丰富,有利于他彻底了解这个世界。 危机就不用说,身份一旦泄露,大概率要被祭天。 若老儒生推测没错,道学学子里,或许会混入其他势力的间谍。 颜时序取出火镰,点燃油灯,把信纸烧了。 “咚咚咚!” 纸张被火光吞噬得只剩灰烬时,院门被粗暴的敲响。 短促而响亮。 这不是唐霜敲门的力道,也不是熟人,因为没有呼唤声。 颜时序给雪衣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床底。 雪衣乖巧地跃下书桌,蹦蹦跳跳地藏进床底。 颜时序这才起身,穿过院子,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两名陌生面孔,穿着窄袖黑色圆领长衫,戴幞头,腰悬长剑。 标准的武人打扮。 左侧的武人,从怀里摸出一张画,沉声问道: “小郎君,可见过这只鸟?” 画中是一只灵动的小鹦鹉,浅黄的羽冠神气地支棱着。 赫然是雪衣。 右侧的武人没有说话,探头看向院子,像是在搜索着什么。 云朔进奏院找上门来了?! 颜时序心里一紧,表面漫不经心,缺乏兴趣,道: “没有!” 拿着画像的武人目光审视地盯着他,缓缓道: “这是我们进奏官的爱鸟,昨日不慎飞走,你若见到了,可来云朔进奏院通报,赏钱二十贯。” “二十贯?!”颜时序拔高声音,像个嗅到臭鸡蛋味的苍蝇,态度一变,“那我得好好看看。” 武人点点头: “如果有这只鸟的线索,可以到兴教坊云朔进奏院通报,酬劳不是问题。” 颜时序兴奋地点头:“我一定擦亮眼睛找。” 两名武人点点头,拿着画像去了另一家。 颜时序关上门,演技一收:“二十贯,啧啧,要不还是卖了雪衣吧。” 回到屋中,雪衣从矮床探出脑袋,小声道:“怎么啦怎么啦……” “云朔进奏院的人找上门来了。”颜时序沉声道。 “那怎么办?”雪衣急了。 “别怕,云朔进奏院在东都没有执法权,最多私下打听,不敢挨家挨户的搜,真闹出大动静,察事厅的蜉蝣也不是瞎子聋子,他们也怕察事厅知道你的存在。”颜时序安慰。 不过,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生活圈里总是徘徊着一群恶狼,也不是事儿。 颜时序沉吟沉吟,计上心头,道: “我有一个办法,可为你遮掩一二。” “什么办法!”雪衣一蹦一跳的过来。 小鸟总是喜欢蹦啊蹦的。 颜时序奔出屋子,从水缸舀来一勺水,拿起半块墨锭,开始磨墨。 雪衣乖乖的在一旁看着,声音稚嫩清脆,“你要写字吗?” “我不写字。” “那要作甚?” “给你上色。” 一人一鸟对视半秒,雪衣陡然朝床底跑去,疾如闪电,迅如雷霆。 颜时序预判了它的预判,一把薅在手里。 “我不要上色,我不要上色!”雪衣整个鸟包裹在手心,只露出一颗脑袋,啄木鸟似的啄颜时序的虎口:“啄死你,啄死你……” 颜时序不废话,抓起砚台倒墨水,羽毛吸墨极快,不多时,洁白漂亮的白鹦鹉,变成了黑鹦鹉。 雪衣被放开后,一边抖羽毛,一边抽抽噎噎的哭。 “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不要这么娇气。”颜时序一边给它洗脑,一边用毛笔润色,润到绒毛里,“枉你苦读圣贤书,连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道理都不懂吗。” 雪衣抽抽噎噎的说:“这样就不会被认出来了吗。” “是啊。” “可是我现在又不出门,不应该等我伤好之后再涂墨汁吗。” “……是哦!”颜时序表情一僵。 一人一鸟沉默对视,空气短暂的安静。 下一秒,雪衣跳起来啄他脸。 “我啄死你,死死死死!” …… 第二天早上。 颜时序在唐记吃早食,发现铺子里的食客激增。 唐霜忙前忙后,累得满头大汗。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歇息,掐着腰喘息,用挂在修长脖颈上的汗巾抹了抹脸。 “今日生意这般兴盛?”颜时序诧异道:“婶子又研究出新肉酱了?” 说起婶子,也就是唐霜的妈,颜时序都快忘记对方的脸了。 依稀记得是个温婉大方的娘子。 阿姐在世时,她经常带唐霜来家里串门,两个妇道人家坐在院子里能聊一下午。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颜时序就渐渐见不到唐霜妈了。 她始终待在唐记的后厨,也不出门。 “昨日东市出事了。”唐霜的话,把他拉回现实。 “怎么了?”颜时序一怔。 唐霜脸上笼罩起一层阴霾:“昨日南市被一伙歹人袭击,杀了很多人,小半个坊都被烧了。隔壁胡饼铺的老张去南市买米,死在那里了。” 南市被烧了?颜时序脸上也浮现阴霾。 他第一反应是:成照的细作出手了。 南市是东都的贸易中心,事关千家万户的物资供应。 南市这颗心脏要是毁了,城市就会有瘫痪的风险。 到时候不用成照军攻城,东都自己先崩盘。 第二反应是:还好我昨天没去南市。 昨日尉迟娘子委托他去南市买木料来着,幸好没去,不然又卷入不必要的危机中。 自从雪衣出现,颜时序感觉自己运气都变好了,挂也出现了。 “东都米价又要涨了。”唐霜忧心忡忡。 颜时序自穿越以来,头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生活在一座战争城市。 外面不太安全了,最近几日闭关修行吧!他暗暗下决定,最近几天不再出门。 …… 时间过得飞快,六天一晃而过。 颜时序彻底沉寂下来,深居简出,每日研读道经,习武、观想。 这段时间,他选择和老儒生接头,一人一鸟都很谨慎。 期间出过一次门,购置了书箱、斓衫、笔墨纸砚和煤炭,用库房里三块熟铁,炼了一把短刀,一件指虎,六根袖针。 明天就是道学馆纳生的日子。 午时刚过,粗暴的敲门声传来。 来访的是一个身穿素色圆领衫的中年人,陌生面孔。 颜时序刚想问他找谁,对方主动开口: “杨判官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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