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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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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时来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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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阳坊人口稠密,有青楼酒肆,有集市和商业街,虽不是辎重要地,也不具备交通枢纽功能。 但治安向来不错,坊中置四座武侯铺,屯驻武侯八十员,标配刀械、劲弩、步盾等军备。 即便是局势紧张的当下,宁阳坊也没发生过闹市杀人的恶性事件。 四名武侯脸色沉凝,缓步靠近,握紧了手里的刀。 “呼,呼……”颜时序呼吸渐渐稳定,肾上腺素消退,疲惫翻涌上来。 面对来势汹汹的武侯们,他保持箕坐,脸色平静,道: “我不是凶徒,他才是!” 中年武侯持着刀走来,沉声告诫道: “众目睽睽,行凶杀人,还敢狡辩! “我劝你束手就擒,若抵抗,格杀勿论!” 说罢,吩咐一名下属:“上前,绑了!” 年轻武侯收回刀,摘下腰带挂着的绳索。 另外两名武侯悄然绕到身后策应,蓄势待发。 颜时序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指了指二楼,道: “牡丹雅间的客人和胡姬遇害了,我出门时,恰好撞见此人行凶出来,他欲杀我灭口,将我逼入隔壁海棠雅间激战,被我反杀。” 他还是失忆状态,不能直接说李敬。 还有案子?中年武侯挑了挑眉,望向尉迟云伽,“牡丹雅间里的是谁?” 尉迟云伽面无血色,红唇颤抖:“是……李队正。” 此言一出,众武侯脸色大变。 中年武侯豁然看向二楼,急声吩咐道:“去看看。” 青年武侯收了绳索,按着刀柄,匆匆奔向楼梯,他准确地找到牡丹雅间,推门而入。 仅仅两秒,青年武侯脸色惊慌地冲出来,站在栏杆边,向下喊道: “长官,李队正死了!” 门外围观的酒客闻言,顿时交头接耳,议论声大了起来。 中年武侯脸色一沉,亲自上楼查看,片刻后下楼,抽出刀架在颜时序脖颈,喝道: “你是何人,李队正是不是你杀的。” 宁阳坊武侯铺队正,正九品,此案不小。 “小民颜时序,家住宁阳坊北里,经营铁匠铺。” 中年武侯审视着他朴素的圆领衫,追问道: “为何在云来居!” 颜时序如实相告:“云来居的海棠雅间,昨日有酒客斗殴,砸坏了案几。我是过来修补的匠人,尉迟娘子可以作证。” 尉迟娘子镇定了许多,但脸色仍有些苍白,不知是吓的,还是担忧云来居的前途。 她盈盈施礼,道: “颜小郎君确实是来店里修补桌案的。” “一个匠人有此等身手?”中年武侯冷冷道。 “略通些拳脚。”颜时序面色不变。 “略通拳脚?我看人就是你杀的,此人是被你灭口才是。”中年武侯沉声道:“海棠雅间昨日恰好遭了打砸,你恰好来修缮,又恰好在李队正的隔壁,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颜时序皱了皱眉。 理智上,他不应该杀凶手,但人体自救机制一旦触发,那就是不死不休,没有理智可言。 事儿有些麻烦了。 他是戴罪之身,在察事厅眼中,属于随时会背叛的不稳定分子。 结果出狱没几天,就牵扯进凶杀案,成为杀死队正的嫌疑犯。 察事厅一定会细查。 尤其昨晚监视他的蝉刃,有一段时间的空白期…… 很可能导致杨判官产生误判,认为他已经和原组织接头,而杀队正就是原组织安排的任务。 闹出“过程全错,答案正确”的乌龙,引来杀身之祸。 哪怕最后查李敬不是他杀的,颜时序也不想让杨判官产生猜忌。 因为他是真有问题。 不知道蝉刃有没有进云来居,方才在雅间里险象环生,蝉刃也没出手,大概率在云来居外的巷子里潜伏着。 那就没法给他作证了。 还是得靠自己。 穿过来之后,一直霉运加身,不应该气运加身吗!颜时序心里叹息一声,脸上镇定,道: “长官,我是先来的,李队正是后来的,尉迟娘子和店中伙计可以作证,难道我能操控他的心思?” 中年武侯冷哼一声: “即便雅间之事纯属巧合,也不能证明你无罪。 “如今你口中的凶手已死,死无对证,全凭你一张嘴,便想把自己摘干净?跟我回武侯铺,自有县尊审你。” 颜时序问道:“长官认为我是凶手,那他是谁?哪个雅间的客人,可有同伴?云来居的伙计负责接待,可见过此人?” “某自会调查,绑了带走。” 颜时序沉声道:“长官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便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中年武侯略作思索,道: “可以,但你要自缚双手。” 怕我故意拖延时间,恢复体力? 等两名武侯取出绳索,把他绑好后,颜时序说道: 颜时序点点头:“敢问长官,李队正和胡姬是怎么死的。” “一刀封喉。” “长官与李队正是同僚,应该清楚李队正的酒量,不知是否海量?” 这个时代的酒,度数不高,习武之人体魄强健,代谢会很快。 理论上来说,每个习武之人,都是海量。 果然,中年武侯“嗯”一声,道:“自是不差的。” 颜时序看向尉迟云伽:“敢问娘子,李队正喝了多少酒?” 尉迟云伽答不上来,看向伙计。 伙计战战兢兢道:“三,三壶……” “那就奇怪了。” 中年武侯皱眉:“哪里奇怪。” “凶手虽有些本事,想杀李队正却没那么容易,李队正若是没有喝醉,怎么会被一刀封喉?你说奇不奇怪。” 能掌一坊纠察、缉捕,人品可能不好,身手绝对不会差。 中年武侯愣住了。 颜时序继续说道: “李队正被一刀封喉,肯定是没有抵抗能力的,不是喝醉,又会是什么呢?凶手怎么知道李队正在牡丹雅间,不可能是跟踪,前后差了一个时辰。可如果不是跟踪,又是告诉他的。” 中年武侯脸色微变,大喝道: “所有人都不准离开。徐三,去铺子喊人。” 半炷香时间,二十余武侯手持火把,全副武装,封锁云来居。 武侯们在牡丹、海棠雅间进进出出,勘测现场。 伙计、胡姬和酒客被聚在堂内。 颜时序则被带到武侯铺,暂且关押。 狭小阴暗的拘押室中,他靠墙盘坐。 等天亮后,武侯铺会查验他的户籍,确认身份没问题,应该就能出去了。 如此,便不会惊动察事厅。 哪怕杨判官知晓此事,发现他是无辜牵扯进去的,也不会多想。 卯时,鼓声响起,再停下,又过了半个时辰,缠在铁门上的锁链响起。 昨晚的中年武侯,领着一个青色长衫的男子入内。 颜时序认识他,保长王大。 “认得他吗。”中年武侯看着王大。 “认得,”王大连连点头:“颜记铁匠铺的颜二,他……犯了什么事?” 中年武侯严肃的脸庞一下绽放笑容,亲自上前给颜时序解绑。 “铺子差人去府衙调看过你的户籍了。”中年武侯笑道:“保长也验明了正身,你可以回家了。” 颜时序起身,活动手脚。 中年武侯道:“某叫王忠,颜小郎君年少有为,不如跟着某做事吧。” 武侯铺有很多在职的白役。 “王长官抬爱,铁匠铺是阿姐留下的产业,在下不忍荒废。”颜时序婉拒。 王忠也不勉强,道:“已经查明凶手是利仁坊的胡商,按照大圣律:诸纠捉盗贼者,所征倍赃,皆赏纠捉之人。你明日过来一趟,领取赏钱。” 颜时序眼睛大亮。 大圣朝廷鼓励见义勇为之举,所谓“倍赃”,贼人偷一贯,得赔抓贼者两贯。 他是击杀了凶徒,这种情况,凶徒的家产全是他的,官府还得再加一倍赏赐。 时来运转了! …… 朝阳似火,洒在武侯铺的大院中。 武侯铺的主楼,是一座两层高的瞭望楼。 与周遭夯土黑瓦的民舍不同,瞭望楼用青砖与巨木构筑,覆以青瓦,檐角平直端整,很是气派。 院墙很高,建有雉堞,门楣悬匾“武侯铺”。 院子里夯土结实,摆放着石锁、石担、霸王砖等健身器材,墙根竖着一排箭靶。 出了瞭望楼,保长王大吐出一口气,“吓死我了,颜二,我还以为你犯事了。” 圣朝实行邻保制,四家为邻,五邻一保。 一家犯事,二十户连坐。 通常是罚钱笞杖。 “王保长说笑了,你是看着我长大的。”颜时序笑道:“我颜二正直善良,在街坊里有口皆碑,说媒的踏破门槛,怎么会作奸犯科呢。” “那是那是。”王保长说:“不过说媒的踏破门槛是没有的,你父母早亡,阿姐也去了,家里就一个嬉皮笑脸的姐夫,好姑娘谁愿意嫁你啊。” “保长我没得罪你吧。” 正说着,迎面走来六名察事厅的缉拿郎。 冲我来的? 他心里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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