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确实关系到一个人的心性。”
“但赵枫这人,孤亲眼看过。”
“他心性稳重,为人老练,完全担得起这个重任。”
“孤信他,能当好这个上将军。”
嬴政缓缓说完。
这件事,彻底定了。
谁也改不了了。
除非赵枫自己找死叛国,否则上将军的位子,就是他的了。
“老臣明白了。”
王绾知道这事已成定局。
“尉卿。”
“传诏给王翦,让他下令,赵枫把燕丹放了。”
“告诉他,赵地必须彻底拿下,然后挥师北上代地,最好赶在冬天之前灭了赵国。
一旦拖到入冬,局面就难办了。”
嬴政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臣领旨。”
尉缭躬身接令。
……
“赵枫这小子……彻底压不住了。”
“护军都尉,直接枫了一国上将军。”
“他才多大?不到二十岁啊,这就成了?”
“唉……”
“又一个白起。”
王绾长叹一声,老脸上堆满了沉重的阴云。
大概是之前跟赵枫有过节,如今人家一步登天,王绾心里怎么都踏实不起来。
“能交好就尽量交好。”
“只要他不站到别的公子那边去,咱们也不必死磕。
可他真要跟咱们对着干,那往后该压还是得压。”
“当了上将军,往后主要还是在咸阳朝堂上混,跟军中那套不一样了。”
隗状慢悠悠地接过话。
这时——
“两位相邦。”
“你们说……父王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扶苏突然出声,脸上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王绾和隗状同时一震:“公子怎么这么讲?”
“我十六岁那年,父王就让我入朝听政。
可我提的议策,他一条都没采纳过。
我提的国策,他更是一个字都不接。”
“父王对我时冷时热的,我真的搞不懂了。”
扶苏叹了口气。
“公子。”
“大王是什么人?”
“他是国君,更是天底下少有的雄主。”
“他的治国手腕、御臣之道,您现在还比不上。”
“但您是大秦的长公子,天生就比其他公子高出一截。
您想想,除了您,还有哪位公子能入朝参政?”
“这本来就是大王对您另眼相待。”
王绾立马接话安抚。
扶苏是他们挑中的人,朝中大臣、士族都盯着他呢。
就连嬴姓宗族那边,大部分人也把希望放在扶苏身上。
扶苏性子仁厚。
对士族来说,跟着这样的主君,以后好处更多。
要碰上一位像嬴政那样又霸道又精明的主子,士族们根本没机会钻空子——因为主子太聪明了。
听着王绾的话,扶苏点了点头:“可能真是我想多了吧。”
“不过……有时候我真觉得,父王看我的眼神里全是失望。”
隗状也跟着开口:“公子放宽心,入朝参政本来就是历练。
再熬几年,大王自然会高看您一眼。”
“眼下您要做的,就是顺着大王的意思走,拿出来的国策也得合大王的心意。”
扶苏却有些不情愿:“父王是明君,我自然比不了。”
“可人无完人,我觉得父王许多治国之法也有问题。
比如重廷尉、重律法,对百姓太苛刻了。
换作是我,会缓一缓。”
王绾又道:“现在是大王掌国。
可等公子成了太子,自然有机会推行您心中所想的国策。
天下这么大,日子还长,公子且等着。”
……
章台宫里。
“大王今天这手操作,可真是把朝堂震得不轻啊。”
尉缭坐在一旁,脸上带着笑。
“朝堂上那帮人,动不动就搬资历压人。”
“文臣要资历、要声望,行——毕竟学问都攥在士族手里。”
“孤忍了。”
“可武将?那是我大秦立国的根基,也跟我谈资历?”
“孤可没那么好脾气。”
燕丹被塞在战车上,赵枫扭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到了,自己爬下去,走回去。”
燕丹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都是想不通:“你们真就这么放了我?”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押到咸阳,当面去见那位秦王。
他甚至都已经在琢磨见了嬴政该怎么质问,但现在看来,对方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赵枫语气不咸不淡:“秦燕两国之间还有盟约摆在那,加上你们燕国也掏了点东西出来换你这条命。
要不然,你以为自己能站着回去?”
他看着燕丹那张写满不甘的脸,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这人真是蠢得没边了。
历史上那个荆轲,倒是悲壮,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可惜啊,背后鼓动这件事的,就是这个燕丹。
他以为派个刺客宰了秦王,就能挡住秦国吞并燕国的铁蹄?根本就是做梦。
大势已经压过来了,就算真让他得手,也只是拖延一阵子。
秦国积蓄了六代人的底子,每代君主都不是吃干饭的,真出了变故,迟早会再冒出一个更有手段的继承者。
燕丹脸色一僵:“我燕国……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燕丹整个人瘫在车上,脑子里全是父王那张阴沉到滴水的脸。
他本来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进秦国了,谁能想到还能活着回去?可一想到要面对父王的怒火,他就止不住地发抖。
赵枫扫了他一眼,哪还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来个人。”
“把他送走。”
几个亲卫立刻上前,二话不说把燕丹从战车上架下来,直接往燕国的方向拖。
燕国边境。
乐乘看着灰头土脸的燕丹,嘴角带着冷笑。
“人到了。”
“你们燕国自己领回去。”
亲卫丢下这句话,松手把燕丹扔在燕国地界上,转身就走。
“太子殿下。”
“大王让你立刻回蓟城见他。”
乐乘也没伸手扶他,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燕丹抬起头看了看乐乘,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要是个赢家,还能挺直腰杆说话。
可现在呢?他是被燕国花了大价钱赎回来的阶下囚,这脸丢得太大了。
乐乘见他不出声,慢悠悠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太子不是说臣是贪生怕死的窝囊废吗?”
“怎么您落到秦国手里,也成了阶下囚?”
“一国太子被人家扣住,受了这么大的羞辱——”
“您怎么不干脆自我了断啊?”
这话一出,乐乘半点面子都不留,对着燕丹就是一通冷嘲热讽。
谁都知道,
燕丹眼里闪着恨意,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行了,太子。”
“您在这儿耗着也没用。”
“还是赶紧回去,准备见大王吧。”
乐乘冷笑一声,伸手把燕丹拉了起来。
燕丹攥紧拳头,心里翻涌着滔天恨意。
“秦国……”
“嬴政,赵枫。”
“我燕丹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也尝尝这羞辱的滋味。”
目光一转。
“主上。”
“一个月之内,赵地就能彻底平定了。”
“咱们是不是该往北边动了?”
张明笑着问。
“拿下代地,赵国才算是真正灭了。”
“这场仗,已经没什么大威胁了。”
赵枫缓缓说道。
这一年下来,赵国的主力精锐全被大秦打光了,能战的将领也死得差不多。
赵佾虽然逃到代地,又聚拢了一拨人,可手里没个像样的将才,那些逃过去的赵军早就没了士气,根本构不成威胁。
说到底,这事还得感谢赵偃。
要不是他逼死廉颇,又除了李牧,大秦哪能赢得这么轻松。
“主上。”
“我听说,灭赵之后您有可能晋位上将军,这事靠谱吗?”
张明眼巴巴地看着赵枫。
要是赵枫真能升上去,他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传言终究是传言。”
“还得看咸阳那边的意思。”
“要是真能再往上走一步,那也是时候到了。”
赵枫笑了笑,神色很淡。
“放眼整个军中,要说谁配当上将军,那铁定是主上您。”
“换别人来坐这个位置,将士们第一个不服。”
张明语气里满是敬佩。
“主上,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底下很多锐士都这么觉得。”
话刚说完,一个百将快步跑来,单膝跪地,声音压不住兴奋:“报——章邯将军那边刚送来的消息,咱们的人已经抢在北地城面前了。”
张明立马笑了:“主上,这回又是您拔了头筹,代地这功,跑不掉了。”
赵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亲卫,淡淡开口:“韩臣颜?”
那亲卫身子一僵,抬起头来,眼眶一下就红了。
“主上……您还记得属下的名字?”
韩臣颜的声音发颤,满是激动。
“我手下每一个亲卫,名字都记得。”
赵枫露出点笑意,“你进亲卫营也一年多了,跟我说说,觉得怎么样?”
“为主上效力,是属下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韩臣颜一字一顿,郑重得像是发誓,“主上救了属下的命,给了属下一条活路,属下这条命,这辈子就交给主上了。”
这话,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想。
所有从刑徒军整编过来的降卒,心里头都清清楚楚——是赵枫让他们活得像个人了。
哪怕战死沙场,也能给家里挣一份抚恤金,比当年做奴隶、死了都没人收尸强了不知多少。
更何况,活下来的那些降卒,现在全是大秦正儿八经的锐士。
赵枫手底下七成兵力都是这么来的,一个个对他忠心得很。
赵枫又问:“按你杀敌的功劳,早够枫军侯了,怎么非跑到亲卫营来?”
韩臣颜眼神很硬:“属下只想这辈子跟着主上走,只有进亲卫营才够格。”
“好。”
赵枫一挥手,笑容更深了,“先下去吧。
等灭了赵国,准你回乡探亲。”
“谢主上!”
韩臣颜重重磕了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张明在一旁低声说:“主上,这韩臣颜确实是把好手,打起仗来不怕死,练功也狠。
现在已经有后天四重了,比其他人都拼。”
赵枫想了想,道:“若有一日我坐上上将军之位,可组建上千亲卫。
等爵位再往上提,名额还能加。
到时让他来当个五百主吧。”
张明点头:“诺。”
“燕太子那边已经交割完了,我们也该往北走了。”
赵枫声音一沉。
战车立刻调转方向,亲卫策马扬鞭,整支队伍朝北面疾驰而去。
赵枫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个念头。
韩臣颜。
这个名字,在正史上不过是一笔带过的闲笔。
没多少人记得他做过什么,大家只知道,他生了个儿子,叫韩信。
兵仙韩信。
史书上写,韩信的父亲是韩国的旁支王族,死在秦灭韩那一战里。
没了爹,韩信才流落到楚国吃尽苦头。
但这一世,全变了。
韩臣颜活着,还进了自己的亲卫营。
韩信不会成为孤儿,迟早也会站到自己面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他爹在我手里,你这兵仙,还能跑了不成?
想到这里,赵枫嘴角微微一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