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的是面。
老乌龟煮了一大锅,汤底是用鱼骨熬的,浓得发白。面条过水之后过了凉水,筋道,筷子夹起来不会断。锅边摆着切好的葱花和几碟小菜——腌萝卜、拌海带、一碟红烧肉。红烧肉是给孙悟空的,他一个人能吃大半碟。
孙悟空坐在桌边,第一碗面三分钟就没了,第二碗慢了些,他边吃边看林川。“你今天被我的拳头擦到了几次?”
“三次。前两次只是擦到衣服,第三次擦到了手臂。”
“那三次里面,哪一次你本来可以躲开?”
林川想了一下。“第三次。前两次你的角度刁,我没法完全躲开。第三次你从侧上方切入的时候,我的左臂往下压了,但你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我的反应慢了半拍。”
“那如果那一拳是实打实地打中,会怎么样?”
“会疼。但不至于倒。”
“那如果换成魔罗打你,那一拳会怎么样?”
林川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面汤。“会倒。”
孙悟空把筷子伸进红烧肉的碟子里,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所以你现在还差半拍。那半拍怎么补?”
“练。把反应速度再提上去。不靠脑子想,靠身体自己动。”
“怎么练?”
“让雅木茶从背后发气功波,我不看,只靠听。”
雅木茶抬起头,碗还端在手里。“靠听?”
“你的气功波发射之前,指腹会发光。光没有声音,但气在凝聚的时候会有一阵很轻的波动,像是有人在很近的地方轻轻吹了一口气。普尔能听到,我也应该能听到。”
普尔从雅木茶肩膀上飞起来,落在桌面上,看着林川。“你能听到那个声音?”
“现在听不到。但练下去应该能听到。”
“那个声音很轻。比呼吸还轻。”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确认。每次雅木茶发射之前,你听到波动就敲一下桌子。我试着在敲之前就反应。”
普尔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试。但如果我敲得太早,你会提前动。敲得太晚,就来不及了。”
“那就从中间开始练。先练到不提前也不延后。”
吃完饭,碗筷收进厨房。老乌龟洗碗的时候,水声从厨房传来,持续而均匀,和白天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有几分相似。孙悟空从座椅边抽出铁板,放在桌上。他没有戳,只是用手掌沿着铁板边缘慢慢地摸了一圈。铁板表面那些坑洞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像一片被反复翻耕过的田地。雅木茶在桌边坐下来,右臂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练习让气在指尖凝聚又散去,反反复复,没有发出声音。普尔蹲在桌子一角,耳朵半垂着,在监听每一个人呼吸的节奏。
“林川。”龟仙人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他今天没有回屋喝茶,坐在躺椅上,仰头看着天空。海风把他身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吹出了一圈细纹。
林川走出去。“怎么了?”
“你那个“靠听躲气功波”的想法,可以练,但不要练太多。你的耳朵是重要的,但它不是万能的。人的直觉比耳朵更快。”
“直觉从哪里来?”
“从经验来。从你之前躲过的每一次攻击来。你练得越多,那些反应就越深,深到不需要经过脑子。你现在练的是耳朵,但你真正要练的是那些没有被你注意到的瞬间。那些你没有用耳朵听、没有用眼睛看、身体自己就动了的瞬间。”
林川站在躺椅旁边,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一层被月光照亮的浪花,一朵接一朵地翻涌上来,又退回去,发出连续而沉闷的声响。龟仙人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也没有再说话。普尔从屋里飞出来,落在林川肩膀上。“我今晚可以先帮你试几组。不用等明天。”
“你不累?”
“我不累。我的耳朵一整天都没怎么用。”
林川回到院子里。雅木茶还坐在桌边,右手指尖的气已经散了,他抬起头来看着林川。“现在练?”
“练几组。不多。”
雅木茶站起来,走到林川身后大约十步的位置。普尔飞到他肩膀上,耳朵贴着雅木茶的颈侧,开始监听他每次凝聚气功波时那阵极轻微的波动。林川背对着他们,闭着眼睛,界王神剑握在手里,剑尖指向地面。第一发。普尔没有敲。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的时候,普尔的小爪子轻轻在雅木茶肩膀上拍了一下。几乎就在拍的那一瞬间,林川的身体已经侧移了半尺。气功波从他原来的位置穿过去,打在沙地上,炸开一小片沙雾。
“你动了。”普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在你拍之前还是之后?”
“同时。你几乎和我同时动的。”
“再来几组。”
第五发。普尔的爪子拍了。林川还是侧移了,但这次慢了半拍,气功波擦过了他的袖子。第六发。普尔没拍。林川自己动了,气功波从他身前掠过。第七发。普尔拍了。林川没动,气功波打在他脚边,溅起的沙粒打在他腿上。
“你这次没动。”普尔从雅木茶肩膀上飞起来,落在林川面前。
“我在想别的事。想龟仙人说的直觉。”
“那组不算。再来一组。”
第八发。林川什么都没想,只是站在那里。普尔的爪子拍了。林川的身体在拍之前就已经动了。等他意识到自己移动的时候,气功波已经从他原来的位置飞过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普尔。普尔看着他,没有说话,但耳朵轻轻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