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到青州县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布包,站在老宋家门口,像是来走亲戚的。但我知道,那个布包里装着画师系统的核心权限——一枚印章。
我把他领进屋,关上门。父亲看到马德胜,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老马。”
马德胜也点了点头:“建国。”
两个人没有多说什么,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父亲在桌边坐下来,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从里面拿出一枚印章——黄铜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纹路。
“这就是核心权限?”我问。
父亲点了点头:“杜国威当年把它交给我的时候,说这是画师系统的“钥匙”。有了它,再加上启动密钥,就能完全控制系统。”
我伸手,拿起那枚印章,翻来覆去看了看。印章底部刻着一个图案——一只眼睛,瞳孔里有一个小小的“画”字。
“赵立国想要的就是这个?”我问。
“对。”父亲说,“他想要印章和密钥,重启系统。”
我把印章放回桌上,看着父亲:“爸,你知不知道,赵立国是画师系统真正的操控者?”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监狱里的时候。”父亲说,“杜国威有一次喝多了,跟我说漏了嘴。他说,画师系统真正的主人,不是他,也不是老疤,是监狱外面的一个人。他说那个人姓赵。”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父亲看了我一眼:“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在外面,我在里面。告诉你,只会让你也卷进来。”
我沉默了。他说得对。十年前的我,只是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少年,什么也做不了。
“爸,”我说,“赵立国想要印章和密钥。我们打算用这两样东西引他出来。”
父亲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印章,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放出消息,说印章和密钥在我手里,我要去青州监狱自首,交出这两样东西。”我说,“赵立国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派人来拿。”
“他会亲自来吗?”
“不确定。”我说,“但他一定会派人来。只要他的人动了,我们就有机会抓住他的把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傍晚的时候,周岚的伤势稳定了一些,能下地走了。周雨一直待在里屋,没有出来。马德胜坐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田野,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到院子里,在他旁边坐下来。
“马叔,”我说,“你后悔吗?”
马德胜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后悔什么?”
“创建画师系统。”
马德胜没有立刻回答。他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暮色里缓缓散开,像是一团灰色的影子。
“我当警察的时候,”他说,“见过太多走投无路的人。他们不是坏人,只是没有机会。我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弹了弹烟灰:“但我没想到,机会也会变成陷阱。我创建的系统,最后变成了操控别人命运的牢笼。”
“你现在想做什么?”
“毁掉它。”马德胜说,“彻底毁掉它。”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计划,放出了消息——画师系统的权限和密钥,在我手里,我打算去青州监狱自首,交出这两样东西。
消息是通过老宋放出去的。老宋在青州县城有不少老关系,消息很快传开了。不到半天,我就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下午三点,青州监狱门口。带着印章和钥匙。”
我握着手机,看着那条短信,感觉心跳在加速。
“他上钩了。”我说。
马德胜站在我身后,看着手机屏幕,没有说话。他掏出那把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重新插回腰间。
“走吧。”他说。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父亲正坐在桌边,手里握着那枚印章,像是在等我们。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爸,”我说,“你怕吗?”
父亲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什么?”
“怕死。”
父亲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印章,然后说:“你妈走的时候,我跟她说过一句话——我说,我会把咱儿子养大。”
他抬起头,看着我:“我还没把你养大呢。”
我看着他,感觉眼眶有些发热。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父亲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印章揣进怀里。我们走出屋子,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院子里,马德胜、周岚、周雨、老宋都在等着我们。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