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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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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准备好了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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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的时候,就是现在。 我站在窗前,看着晨光一寸一寸地漫过城市的天际线,把远处的楼群染成一片模糊的金色。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结束的界面,苏晚晴的名字静静地躺在通话记录的最上方。 她说,等我准备好了的时候。 但她没有说,什么叫准备好了。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床单上的纽扣和纸条,把它们重新收好。然后我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流打在脸上,让凌晨的困意和混乱的思绪都稍微清醒了一些。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带着黑眼圈的脸。二十八岁,前刑警,现独立犯罪学者,沈卫国的儿子——以及,画师系统的继承者。 这个身份像一顶烧红的铁冠,扣在我头上,让我整个人都在晨光中微微发抖。 画师是一个系统。而我,是那个系统的继承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父亲当年不仅仅是被人陷害入狱,他是在用自己十年的自由,切断我和那个系统之间的联系。他不想让我成为画师,所以他选择了坐牢。 而苏晚晴,是我父亲留在这个系统里的最后一道保险。她在我之前取走了那份名单,是为了保护我——不让我看到自己的名字,不让我走上那条路。 但她错了。 我不是我父亲。我不会选择逃避。我会选择摧毁。 我擦干脸上的水,走出卫生间,拿起手机,翻到赵刚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杜国威怎么样了?” 等了大约五分钟,赵刚回复了:“还没醒。但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在好转,有可能在今天下午恢复意识。” 今天下午。如果杜国威能醒过来,他就能告诉我画师系统的全部真相。但问题是,画师系统的人会不会让他醒过来? 我又发了一条短信:“杜国威的病房,安保级别是多少?” “一级。两个特警守在门口,进出需要身份验证。” 一级安保,两个特警。这个配置在常规情况下已经足够安全了。但画师系统不是常规情况。如果画师系统想要杜国威永远闭嘴,两个特警根本挡不住。 我握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然后停下来,拨通了林峰的电话。 响了一声,接通了。林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你又怎么了?” “杜国威的安保,是谁安排的?” “我安排的。”林峰说,“两个特警,二十四小时轮班,进出需要身份验证。怎么了?” “不够。”我说,“至少需要增加到四个,而且必须有一个人是你能绝对信任的。” 电话那头,林峰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你怀疑有人会对杜国威下手?” “不是怀疑。”我说,“是确认。” 林峰再次沉默。然后他说:“我马上安排。” “还有一件事。”我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苏晚晴,市局法医。我要知道她过去一个月的所有行动轨迹,包括她去了哪里,见了谁,调阅了哪些档案。” 林峰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苏晚晴?她不是你前女友吗?你查她做什么?” “因为她昨天下午从档案科取走了一份关于我父亲案子的档案。”我说,“而且她昨晚去了城南监狱,撬开了七号储物柜,取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电话那头,林峰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什么?她撬了监狱的储物柜?” “对。”我说,“所以我需要知道,她到底在查什么,她背后还有谁。” 林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沈逸,你确定要查她?她可是你的……” “我知道她是我前女友。”我打断了他,“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查清楚。如果她卷入了画师系统,我不能因为私人感情而放过这条线索。” 林峰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说了一句“等我消息”,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在床边坐下,盯着墙上那块斑驳的水渍看了很久。苏晚晴,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道保险。但她真的是保险吗?还是说,她也是画师系统的一部分? 我闭上眼睛,让大脑在短暂的休息中快速恢复能量。十分钟后,我睁开眼,站起来,拿起冲锋衣,推开门,走出房间。 楼下,晨光已经彻底照亮了街道。早餐摊的老板正在支起摊位,蒸笼里冒着热气,油锅里滋滋作响。我走过去,买了两根油条和一杯豆浆,站在路边一边吃一边看着街道上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今天,将是我和画师系统正面交锋的第一天。 我吃完油条,把豆浆杯扔进垃圾桶,然后掏出手机,翻到郑建国的号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郑建国的声音依然温和,依然沉稳,仿佛昨晚那通电话从来没有发生过:“沈逸,早上好。” “郑副秘书长,早上好。”我说,“我想和你见一面。” 电话那头,郑建国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什么时候?” “现在。” “我在市政府大楼,九点有个会。如果你能在八点半之前赶到,我可以给你十五分钟。” “好。八点半,你办公室。” 我挂断电话,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去,对司机说:“市政府大楼。” 出租车在晨光中驶入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我靠在后排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反复排练着即将到来的对话。 郑建国,白手套。他知道我父亲的全部计划,也知道画师系统的全部运作方式。但他愿意告诉我多少?他会站在我这边,还是会站在画师那边? 出租车在八点二十分停在了市政府大楼门口。我付了车费,下车,走进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在前台登记了身份信息之后,我乘电梯上了十二楼,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话铃声和翻文件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郑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 郑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一份文件上签字。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放下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打量了一下这间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法律文件和政策汇编,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 郑建国把签完字的文件放到一边,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因为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我说,“杜国威今天下午可能会醒。如果他醒了,他会说出画师系统的全部真相。但如果他在醒来之前就“意外死亡”,那真相就会永远沉下去。” 郑建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你怀疑我会对杜国威下手?” “我不怀疑你。”我说,“我怀疑你背后的人。” 郑建国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沈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我知道。”我说,“但我没有退路。” 郑建国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这个信封,和昨晚被苏晚晴取走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我问。 “你父亲留给你的第二封信。”郑建国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我这里,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我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手指微微发抖。信封没有封口,我打开它,从里面抽出一张折成四方形的信纸。 展开信纸,上面是我父亲的笔迹——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尽全力写下去的: “小逸: 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足够远的地方。 你一定很恨我,恨我瞒了你这么多年,恨我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但我别无选择。 画师系统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这张网的每一个节点,都握着一个秘密。而最大的那个秘密,就是你的身世。 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你的亲生父亲,是画师系统的创始人。 他叫顾北辰。” 我握着信纸的手,突然变得冰凉。 顾北辰。那个被我亲手送进监狱的犯罪心理学教授。那个声称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的男人。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抬起头,看着郑建国,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知道这件事?” 郑建国点了点头:“我一直都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父亲——我是说沈卫国——他说,如果你知道了真相,你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我低下头,再次看着信纸上的那行字。顾北辰。我的亲生父亲。画师系统的创始人。 难怪他说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因为从血缘上来说,我确实是他的作品。 我握着信纸,在晨光中坐了很久。然后我抬起头,看着郑建国,说了一句话: “他在哪?” “谁?” “顾北辰。他在哪?” 郑建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然后他说:“他就在这座城市里。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站起来,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逸。”郑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去哪?” 我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去见我父亲。” 我推开门,走出办公室,走进走廊尽头那片刺眼的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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