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城南监狱。
这个念头像一根钉子一样钉在我脑子里，让我整个人从凌晨的困倦中彻底清醒过来。我快速把东西收进口袋——两段磁带、U盘、手铐钥匙、那枚刻着字的纽扣——然后抓起冲锋衣，推开门，走下楼梯。
旅馆大堂里，值夜班的前台小姑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我没有惊动她，直接推开玻璃门，走进凌晨两点的街道。
夜风比刚才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一样。客运站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流浪猫蜷缩在花坛边沿，用警惕的眼神盯着我这个深夜出没的不速之客。我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城南监狱”的位置。
距离这里大约四十公里，开车需要四十分钟。
问题是我没有车。
我站在路灯下，脑子里快速运转着。这个点，客运站已经停运了，出租车也少得可怜。如果靠步行，走到天亮都到不了。我需要一辆车，而且需要尽快。
我的目光落在广场边缘停着的一排私家车上，但那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我掐灭了。我不是那种人。我父亲也不是那种人。如果我用违法的手段去查一个关于正义的真相，那我和画师有什么区别？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两秒，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睡意的女声：“沈逸？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我知道，叶记者。”我说，“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叶知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清醒了一些：“你说。”
“你有车吗？”
“有。怎么了？”
“借我用一下。现在。”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然后叶知秋说：“你在哪？”
“客运站广场。”
“等着。”
她挂断了电话。我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两点二十三分。叶知秋住的地方离客运站不远，如果她动作快的话，十五分钟之内应该能到。
我在路灯下等了十二分钟。一辆白色的大众POLO从街道尽头拐过来，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露出叶知秋那张带着明显起床气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宽大的卫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上车。”她说。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和叶知秋身上那股永远散不掉的咖啡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怪的组合。
“去哪？”她问，一边打哈欠一边挂挡。
“城南监狱。”
叶知秋的手在挡杆上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的睡意瞬间消失了大半：“你说什么？”
“城南监狱。”我重复了一遍，“我有东西要取。”
叶知秋盯着我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她说：“沈逸，你知道现在几点吗？你知道城南监狱是什么地方吗？你一个前刑警，凌晨两点半跑去监狱，你觉得门卫会让你进去吗？”
“所以我才需要你帮忙。”我说，“你是记者，你有采访证。如果我说我是去探监，这个点肯定不行。但如果你说你是去做采访前的实地考察，也许能糊弄过去。”
叶知秋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然后她叹了口气，挂上挡，踩下油门：“你欠我一顿早饭。”
“两顿。”
“三顿。”
“成交。”
白色POLO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道一道地掠过。我靠在副驾驶座上，握着口袋里那枚纽扣，感受着金属边缘硌在掌心的触感。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城南监狱的大门外。
城南监狱坐落在城郊的一片荒地上，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大门口亮着两盏惨白的探照灯，把整片区域照得像白昼一样。门卫室里坐着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车，朝门卫室走去。
“你好。”我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我是市局的，过来调一份档案。”
保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这个点了，调什么档案？”
“明天一早要用，领导临时安排的。”我说着，掏出那枚警服纽扣在手里转了一下——不是给他看，是给自己壮胆，“狱政科的值班电话是多少？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保安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他对着话筒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放下电话，对我说：“你等一下，有人出来接你。”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有人出来接我——这意味着，门卫没有直接放我进去，而是通知了内部人员。如果出来的人认识我，或者认识我父亲，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我站在门卫室外面，握着手里的纽扣，感觉手心里全是汗。
大约五分钟后，监狱的铁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大约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值夜班的人特有的疲惫表情。他走到门口，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是市局的？”
“对。”我说，“我姓王，刚调来没多久。”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进来吧。”
我跟着他走进铁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进一栋灰扑扑的办公楼。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每走几步就亮一盏，像有人在黑暗中为我们点灯。
“你要调什么档案？”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问。
“狱政科的老档案，编号是零七年的。”我说，“具体内容我不太清楚，领导只说让我来找一个储物柜里的东西。”
中年男人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储物柜？几号？”
“七号。”
中年男人盯着我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七号储物柜，昨天晚上刚被人打开过。”
我站在原地，感觉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
“谁打开的？”我问。
中年男人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一个女的。拿着和你一样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