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逸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已经绷紧,“一个已经退休的政府干部,犯得着冒这么大的风险?”
陈国栋苦笑了一声:“因为他没有退路。“老四”手里握着赵明远的把柄——当年清算红星机械厂的时候,赵明远私下转移了一笔资产,金额虽然不大,但足够把他送进监狱。”
“所以他是被胁迫的?”
“一开始是。”陈国栋点头,“但后来就不是了。那笔钱在“老四”的运作下滚成了几千万,赵明远尝到了甜头,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具体负责什么?”
“信息。”陈国栋说,“他在政府系统里待了三十年,认识太多人了。哪个部门的负责人好说话,哪个环节能钻空子,他一清二楚。”
沈逸的眼神变得锐利:“所以王文杰的死,他也知情?”
陈国栋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老四”的计划从来都是拆开的,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那一部分。我是负责传递消息的,赵明远是负责打通关系的,但最终的目标是什么——只有“老四”自己知道。”
“那林卫国呢?”沈逸又问,“他在这个局里是什么角色?”
“林卫国……”陈国栋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是“老四”留的最后一张牌。”
“什么意思?”
“你以为林卫国真的只是红星机械厂的退休工人?”陈国栋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他才是这一切的起点。”
沈逸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起点?”
陈国栋正要开口,楼下的餐厅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是椅子被推倒在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沈逸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楼梯口。他低头看去,只见一楼的大厅里,几个服务员正在朝厨房方向跑,而那个穿白衬衫的领班站在吧台后面,脸色煞白地盯着门口。
门外的停车场里,三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SUV正缓缓驶入。
沈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那些车——不是因为车型,而是因为那种刻意压低的车速和整齐划一的停车位置。那是标准的行动编队。
“警察?”他在心里快速判断,“不对,如果是警察,应该会有警笛,或者至少是便衣。这些人来得太安静了,像是刻意不想惊动任何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辆车。
车门同时打开,从每辆车里下来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人。他们身材高大,动作干练,下车后迅速分散,两人守住停车场入口,两人朝餐厅正门走来,另外八个则从两侧包抄。
沈逸往后退了一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晚晴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苏晚晴,你听我说——”沈逸压低声音,“我这边有麻烦了。来的人不对,不是警方,也不是“老四”的人。你——”
话音未落,楼梯下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
沈逸挂断电话,转身看向陈国栋。后者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的惊惶比他刚来时更甚:“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陈国栋的声音在发抖,“但“老四”说过,如果有人找到这里,那说明他已经暴露了,他会派人来——”
“来灭口。”
沈逸替他补完了这句话。
陈国栋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对不起,沈先生。真的对不起。”
然后他转身,朝平台边缘冲去。
沈逸伸手想拉住他,但已经晚了。
陈国栋翻过护栏,整个人坠入夜色。几秒后,楼下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沈逸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一楼楼梯口。
沈逸环顾四周——这个露台没有其他出口,唯一的路就是楼梯。如果他从楼梯下去,会和那些人正面对上;如果他从护栏翻下去,三米多的高度,不死也得残废。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扇门上——那是通往天台的小门,刚才陈国栋说过,餐厅的天台上堆放着一些旧桌椅。
那是他唯一的选择。
沈逸快步冲向那扇门,握紧把手,猛地拉开——
门没有锁。
他闪身进入,轻轻带上门,将自己藏在门后狭窄的缝隙里。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接着是二楼露台上的交谈声:
“没有人?”
“搜索一下。”
“那个姓沈的不是来了吗?”
“手机定位显示就在这里。”
“仔细找,连厕所都不要放过。”
沈逸屏住呼吸,从门缝里看出去。他看到两个穿黑西装的***在露台上,手里拿着对讲机,表情冷峻。
其中一个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板,目标失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通过手机的扬声器传到沈逸的耳朵里——
那个声音很轻,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不用找了。他已经听到了该听的。”
“那颗棋子,已经发挥了它最后的价值。”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收起手机,转身下楼。
沈逸靠在墙上,指尖的冰凉顺着脊背蔓延。
那颗棋子。
陈国栋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来送死的。
而他——
沈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意识到,从现在开始,他不再是被动的猎物。
那双在幕后操纵一切的手,终于露出了破绽。